第四章 女俠

人皮面具揭下後,是一張遠比之前更漂亮數倍的臉,而且看著還又更年輕了幾分,好像十七八歲,甚至十五六歲都有可能。這張有些可愛的娃娃臉,更像那些長於深閨中的富貴小姐,而不像風吹日曬、風塵僕僕的持劍女俠。

但這樣一來,之前對這女劍客的背景評估,就不得不再拔升一層了。

所謂「人皮面具」並非真的用人皮製成,只不過看起來、摸起來與人皮幾無區別,才有此稱呼。這樣逼真、貼合的人皮面具,每一張都是無價之寶,價值連城,而且需得定製,只有一人能用,這可不是一般江湖門派、世家所能擁有的。退一步說,就算能有這種東西,一般也不會給這麼年輕的後輩用。

據說楚王有個女兒自幼好武,天生神力,又有天賦,請了數位一流高手供奉來教授武藝。

這女劍客不會姓朱吧?

「欸……這位女俠,之前可能是有些誤會。」王戈討好地說道:「你看我當時太緊張了,反應過度,傷了女俠的貴體,實在是太抱歉。」

女劍客冷哼一聲,剛想再說什麼,忽然發現自己身上有些怪怪的,低頭一看,自己的衣服雖然穿著,但胳膊和大腿上卻有些膈應,摸了一下,發現竟是繃帶!

看到女劍客表情的變化,王戈就知道是什麼原因,趕忙說道:「女俠勿怪!之前因為在下的暗器誤傷了女俠,這為了以後不留疤痕,免除後患,不得已先替女俠處理了下傷口。女俠請放心,傷到的部位不是要害,在下已經替女俠除了毒,絕計是不會有什麼後遺症的。」意思就是我只包紮傷口,關鍵部位真的沒偷看。

女劍客卻是咬牙切齒地望著他:「誤傷?你那叫誤傷嗎?」

王戈苦著臉賠罪道:「在下膽子小,女俠這輕功又實在太高,突然出現,在下實在是被嚇得不輕,有什麼寶貝就都使出來了。」

「膽子小?怕是做賊心虛吧?」女劍客眉頭微皺,說道:「你一個官差,堂堂的捕頭,抓到犯人,不押解回衙門,居然私刑拷問對方的藏銀。你對得起你的俸祿,對得起這份差麼?」

「是是是,女俠教訓得是,是我一時貪心。」王戈連連點頭說道。

「我看著不像是一時貪心,倒像是處心積慮啊!」女劍客卻是一臉的不信。

女俠,你這樣會被人滅口的我跟你講!

當然,這話是不能說出來的。

王戈知道這女劍客看來是偷偷旁觀了全程了,他說的話都落入其耳,現在自己的形象肯定是個腹黑卑鄙、心狠手辣又貪財殘忍的朝廷鷹犬了。

「不知女俠如何稱呼?」

「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麼會有唐門的獨門暗器‘暴雨梨花針’?還有暗器上的毒又是什麼,發作得怎會如此之快?」女劍客卻是反問道。

「這就是‘暴雨梨花針’?我不知道啊!」王戈將綁在小臂上的一個狹長精緻的機匣取下,理所當然地扯道:「這是我曾經救過的一位老爺爺送給我的,我也不知竟是唐門奇寶‘暴雨梨花針’,不然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一定不敢收下。至於那毒,是我曾幫過的一個行商送我的,據說是南疆來的奇毒,用一點就少一點了。」

「之前那個被你折磨拷問的人呢?」女劍客又問道。

怎麼搞得好像她才是捕頭,自己是犯人似的?

王戈心中腹誹著,但面上還是很耐心地回道:「當時見我注意力被女俠吸引,那廝想要偷襲我,被我反手擊殺了。」

事實上,放倒女劍客後,王戈依然繼續了未完的拷問。只不過出了這檔子事,他也沒耐性慢慢釣出答案,直接下了「猛藥」。最後紅髮漢子只給出了一堆模稜兩可的答案,但對王戈而言已經足夠。

見女劍客還是連名號都不報,王戈也有點煩躁,但面上仍是和氣:「既然女俠名諱不願告知在下,那在下也不好再追問。女俠體內的毒素已經基本解去,餘毒只要每日多喝水,不足三日便可排盡。哦,以女俠的內力,估計要不了一日就可無礙。這瓶是補血清神丸,可幫女俠補上受創的元氣。還有這幾張銀票,共計五十兩,就當在下誤傷女俠的小小補償,還望女俠不介收下。」

這個數字是他根據女劍客身上帶的錢,估算出來的還算得體的數字。五十兩對現在的王戈自然不算什麼了,現如今他隨便黑吃黑一把,都能有不少橫財。倒是耗掉的那次「暴雨梨花針」針陣,讓他比較肉痛——雖然發揮出了應有的效果,但卻要賠錢賠禮收場,真是讓人鬱悶。

王戈也不待女劍客回應,把銀票放在了桌上,和她身上的東西在一起,便準備告辭:「這小屋是我認識一獵戶搭的,平日裡他也不會來。有水和少許乾糧備著,女俠若是願意,可以稍作休息再行離開,咱們就此別過……咦?」

正打算丟了銀票就閃人的王戈,忽然注意到了桌上本屬於女劍客的銀票,那是二十兩的寶豐隆銀票。

寶豐隆是整個山東最有名的銀號,這女劍客出現在青州府境內,拿著寶豐隆的銀票也很正常。但王戈卻注意到,這張銀票的右上角,有一個很小的、不規則的茶漬,這卻勾起了他的記憶——在兩個月前,他曾拿過一張右上角有茶漬的寶豐隆二十兩銀票給鐵伯開銷。

但王戈很清楚,他三天前又拿錢給鐵伯的時候,鐵伯明明說過,之前他給的二十兩還沒動過。

王戈愣了會,突然抬頭看向女劍客:「女俠,你不會姓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