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開口,旁邊張獻忠立刻蹦了起來,張口就罵:
「啊呸!你個軟蛋的東西!我早就看你不是好東西,平時在營中大家都是忙前忙後的,只有你顯得肉疼。原來沒琢磨什麼好事情啊!如果不是看在首領的面子上,老子早就容不下你了!」
王國忠的力啊色立刻成了醬紫色,指著張獻忠道:
「你……你算什麼東西!我跟著堂哥打拼的時候,還不知道你個王八蛋在誰的褲襠裡呢!現在竟然敢罵我?」
「罵你?罵你都是輕的。我老張投靠首領晚些是不假,可我自從投靠首領以來,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對隊伍大大有利的。不像你,雖然來得早,但是卻讓隊伍元氣大傷。據我所知,在無定河南邊的時候,你帶著咱們隊伍的五千老弟兄,竟然被人家凌家軍給來了個水淹七軍,你說你真是混到家了。」
作為後起派,張獻忠跟王國忠一向不和,兩人平時就是矛盾重重,但是像這次這麼當著眾人的面直接罵架的情況,也是少見。
而張獻忠的話更是句句誅心,偏偏王國忠理虧,又反駁不得,只是氣得臉色發青,嘴唇直哆嗦。
「好了!都給我住口!在大堂之上吵吵鬧鬧的,像什麼話!」看到火候差不多,王嘉胤站了出來。
對於手下人的這種爭吵,王嘉胤是比較樂於見到的。所以,在明知個人矛盾的情況下,他也並沒有努力去調解。
吵吵鬧鬧的手下人,才能在相互之間形成制衡,這就是王嘉胤琢磨出來的御下之道。如果屬下們鐵板一塊兒,那他就改為自己這個首領的位子發愁了。
「秉忠稍安勿躁!無論如何,咱們總得聽聽別人的意見才行。」
王嘉胤話中的意思非常明顯,王國忠的臉色一變再變,想了想,終於開口道:
「首領,我的意思很明確,那就是,我們現在做流匪,四處破寨子,搶銀子,搶糧食,搶女人,日子是過得瀟灑。但是,等有一天我們老了,搶不動了,打殺不動了,那又該如何是好?」
王國忠說到這兒頓了一下,看看周圍眾將,見到有人露出心中慼慼然的表情,才又接著說道:
「而且,這兩年天下連年災害,又有韃子不斷寇邊,所以,才造成百姓流離失所,天下大亂,給了我們以可乘之機。但是,這天災總不會過不去吧?那韃子雖然厲害,到底是癬疥之疾,不足以危害朝廷。要是有一天天下太平了,朝廷能夠集中力量來對付咱們,到時候,咱們就算是想投降,那也不可能了啊!」
王國忠自認為說的聲情並茂,但見王嘉胤的臉色卻是越來越陰沉,終於忍不住打斷他道:
「好了,就到這兒吧!你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無非就是為以後著想。」
「首領英明!」王國忠低頭說道。
「還有其他人呢?」王嘉胤又問道,目光卻是瞟向王自用和高迎祥二人。
帳中有分量而又沒發言的人,就是他們兩個了。王、高二人投奔王嘉胤的日子並不算長,手中都還掌握著自己的力量,王嘉胤要想做出什麼決定,就不能不考慮他們的意見。
高迎祥站了起來,說道:
「屬下認為,不應招安!」
他這一表態,王嘉胤的臉色立刻好了許多:
「哦?迎祥是怎麼想的,仔細說來聽聽。」
高迎祥不卑不亢,恭聲說道:
「屬下認為,從當前的形勢來看,朝廷並不算樂觀。首先,就如王都尉所說,連年天災,百姓流離失所,只要一天有流民,朝廷就一天不能全力對付咱們。其次,關外的韃子連年叩關,為害愈烈,聽說,經常在宣府一帶來去自如,這可是愈演愈烈的趨勢啊!第三,就是現在延安一帶的形勢。不光是咱們佔領了府谷,還有王二兄弟在黃龍山一帶遙遙呼應,是官兵的一大隱患,只要他們稍微放鬆,王二兄弟就會跳出來攻城略地,讓他們不得安生;還有那凌家軍,他雖然跟咱們算不上對眼,但現在卻是在一條船上的。聽說凌家軍最近攻下了葭州城,也是鬧得風風火火,各路義軍風起雲湧,根本就不是官兵所能應付得了的。所以,我看官兵根本就不是不想對付咱們,更不是楊鶴老兒在信中所說的什麼憐憫之計,根本就是四顧不暇。」
「屬下所想,跟高闖王一樣。」王自用站起來說道。
「好!說得簡直是太好了!闖王所言,也是甚得我心啊!」王嘉胤拍案而起,哈哈大笑,「其實關於招安這件事情,根本是不需要多想的。大家都知道,楊鶴老兒送來的招安信可不止一封。以前的,我連看都沒看就燒掉了。只不過,最近聽到隊伍裡有一些風聲傳言,所以,我才招了大家來議一議。現在看來,大家多數人還是不願意上官兵這個當的。」
除了王國忠以外,大家都是紛紛點頭。
不過,顯然王國忠這個空頭都尉的意見已經被王嘉胤給有意無意地過濾掉了。
「就像闖王剛才所言,現在天下風起雲湧,正是英雄成大事之計,各路義軍都是忙著攻城略地,我們又豈能落後了?」王嘉胤激動地手扶椅背,站了起來。
「首領所言極是。我看這朝廷是氣數已經,只要我們大膽作為,說不定首領您也能弄個皇帝噹噹,而我們,就是輔助您開國的大功臣。」李莫大膽開口說道。
「對!現在各路義軍中,以首領您起事最早,威望最高,而且實力也最強,又佔據了府谷縣,實在是眾望所歸。怎麼能夠招安?」張獻忠立刻附和。
聞聽兩人之言,王嘉胤激動地滿臉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