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劉應遇兵敗府谷南

「快!整理好陣列,殺過去,誰也不要亂!流匪不是我們的對手!」

他們的鎮定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奈何流匪人數實在是太多,簡直就像殺之不盡一般,砍翻一批,很快就有另外一批補上來。

官兵作戰勇猛,可時間稍長,力氣漸漸不濟。

再看看周圍,流匪們還像海洋一般,一眼望不到盡頭。

輔兵和負責運送物資的壯丁們首先頂不住了,吶喊一聲開始潰散。

「官兵潰敗了!」

高迎祥抓住時機,高聲喊道。

周圍的流匪都跟著喊起來:

「官兵潰敗了!」

「官兵潰敗了!」

「圍上去,不要讓他們跑了!」

一時之間,喊聲響遍整個山野,流匪士氣大振。

反觀官兵,則是愈加混亂,人心惶惶。

滿而都是流匪的喊聲,混戰之中,誰能分得清真假?

「什麼?咱們打敗仗了嗎?」

「誰知道呢!反正周圍人都是這麼喊的。」

「快跑吧!跑慢了落在流匪們手中,聽說是要開膛剖腹,挖出心肝來的。」

「跑快有命,跑慢沒命啊!」

「就是!朝廷才給咱們多少餉銀?而且都拖欠了半年了,就那麼幾兩開拔銀,可不值當地讓咱們賣命啊!」

「跑吧!」

一齣現這種跡象,立刻就不可抑制。有了帶頭的,誰還肯接下來拼命?

兵敗如山倒!

任憑劉應遇和夏成德呼喊,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劉應遇揮刀砍死身邊兩個逃兵,其他人再看到他,都是紛紛繞開了,然後繼續跑路。

煮了一半的米飯,大鍋都被打翻在地,香噴噴的粥撒了一地。有的潰兵路過的時候稍一猶豫,竟然拿起大碗上前盛了一碗,也不管燙不燙,更不管熟不熟,直接就往最裡面塞……

「都不要跑!你們可是朝廷的官兵,吃著朝廷的餉銀,正該是為國盡力的時候,怎麼能做逃兵呢?這些只是流匪,哪是咱們的對手,只要鎮定了,最後鹿死誰手可還不一定呢!你給我站住!」

劉應遇都快要急瘋了,眼瞅著手下將士狼奔豕突一般,四處逃竄,而流匪則像潮水一般湧了過來。照這麼下去,即使是逃跑,恐怕也沒有多少人能保住性命啊!

「流匪!本帥跟你們拼了!」劉應遇大喊一聲,就要拍馬殺向敵群。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旁邊突然竄出一匹戰馬,馬上大將伸手一把將他的馬韁抓住,看時,卻是夏成德。

「夏副將,你來的正好,快隨本帥一塊兒向敵陣衝殺!將這群流匪殺光!」劉應遇紅著眼睛大聲嘶吼道。

夏成德嘆了一口氣道:

「劉帥,流匪勢大,事情已經不可為了,屬下保護您老人家殺出一條血路吧!」

劉應遇眼睛一瞪:

「你讓我做逃兵?我先砍了你!」

夏成德兀自抓著馬韁不放:

「不是做逃兵!而是留得有用之軀,來日再報仇雪恨!劉帥,現在賊勢浩大,您要冷靜啊!劉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您就是砍了末將,末將也不會放手的!」

夏成德聲淚俱下。

劉應遇抬頭看看周圍潮水一樣的流匪和越來越少的官兵,不由重重一聲嘆息,手中大刀垂了下來。

「走吧,劉帥!末將等人定保得大人平安突圍!」

劉應遇看看自己身邊,除了夏成德以外,還有數十個親兵,終於咬咬牙開口道:

「突圍!」

任誰也能看得出,這兩個字說的是多麼的艱難。

幾十人擰成一股勁兒,向著後方突殺而去。

…………

話說,張獻忠率部衝殺在最前方,一心想要斬殺敵酋立下首功,現在眼看著官兵潰退,哪肯放過這個機會?

兩眼炯炯地,就是盯著官兵的帥字旗,眼瞅著開始往後撤了,立刻大喊道:

「給我認準了帥字旗殺過去,兒郎們誰能斬殺了劉應遇老狗,我賞他黃金百兩,女人十個!」

他這懸賞令一發,流匪們立刻喊成了一片:

「快衝殺過去啊!殺了劉應遇老狗,張將軍有賞啦!」

「殺了劉應遇老狗,就能有黃金百兩,女人十個啊!」

「殺老狗,領懸賞啊!」

「……」

張獻忠更是一馬當先,刀背往馬屁股上一磕,棗紅馬吃疼,四蹄飛奔,像飛一般直衝劉應遇而去。

一路上的官兵都是撒丫子跑路,誰還有心情來攔他?一會兒工夫,竟然已是追近到跟前。

「劉應遇老狗休走!」張獻忠看得清楚,大喊一聲。

「劉帥先走,末將為您斷後!」夏成德倒是忠心,見情勢不妙,一邊帶了十幾個親衛翻身迎向張獻忠,一邊催促劉應遇快走,竟是要捨身護主。

劉應遇早就感動地涕泗橫流:

「夏將軍真乃忠義之士,如果劉某能保得一條命,日後必不負你!」

說著,勒轉馬頭,繼續向前突圍而去。

這邊,夏成德率領十幾個親衛死士上前與張獻忠殺做一處,將追兵攔了下來。

…………

王嘉胤、王自用和張獻忠三家會師,在府谷縣南部一帶伏擊劉應遇的大軍,這一仗從日偏中一直打到太陽落山,雙方都是死傷無數。

根據當事人後來描述,戰場綿延數十里地,雙方你追我殺,血流成河,路邊到處可見躺在地上的屍體。

流在地上的鮮血,都凍成了冰塊;屍體死狀極慘,更是大多被扒得赤條條的,身上寸縷不著。顯然是有窮極的流民,也不嫌棄死人的衣服,更不分敵我,只要是死人,就扒下衣服來裹在自己身上。

對於他們來說,能禦寒才是硬道理。

近未時的時候,府谷縣就得到了流匪伏擊劉應遇大軍的訊息,但他們哪敢出兵來接應?反而趕緊下令關緊城門,全城都進入到緊急狀態,所有青壯被動員起來,到城頭幫助守城。各家各戶,有錢的出錢,有物的出物,有人的出人,盡最大的力量防守城牆,至於出兵援救劉大人,那是想也不敢想的。

試想,連劉大人上萬精兵都不是流匪的對手,那自己等人如果出去的話,還不是白給人家送菜嗎?

或者,能守住府谷縣城,不給劉大人添麻煩,就是最好的了吧!

他們不知道,現在劉應遇大人已經不會再為別人給他添麻煩而糾結了,因為他現在根本就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即使有什麼情況,也是幫不上別人的忙了。

從遇襲到現在,劉應遇感覺一直像是在夢中一般——或者說,他更希望這是一場夢吧,一場噩夢!等一覺醒來的時候,一切都好起來了,自己還是那個坐擁三軍的儒帥,手下還是有七千戰兵兩萬輔兵和民壯,浩浩蕩蕩地隊伍行進在大路上,一眼望不到盡頭……

可是,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不可能了。

太陽已經西斜,晚霞紅的像血一樣——就像一路上戰場的顏色。劉應遇等人正在一個小山包下休息,連續跑了兩個時辰,就算是人能頂得住,座下戰馬也頂不住了。

看看身邊,能跟過來的,已經只剩下十幾個親衛了,而且,個個都是身上帶上,滿臉疲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