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下鄉而盛克明也沒事兒,於文亮便要到盛克明辦公室裡坐下,關於這徵地拆遷話題太過繁複,你就是在花上兩三個月也談不完。
兩人也都覺得,隨著以城市為中心的經濟體系重要性日益凸顯,城市化程式不斷推進,城市規模不斷擴大,二三產業和城市用地不可避免的要大量佔用農業用地,尤其是城郊地區更是成為侵吞的主戰場。
而徵地拆遷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失地農民日後的生計問題,而前期城市建設用地採取較為單一方式進行補償的惡果已經漸漸暴露出來,失去了土地,缺乏必要生存技能,缺乏對自己生活的必要規劃。一旦耗盡了補償資金,那邊不可避免的淪為赤貧階層,而在社會保障體系尚未覆蓋到這個群體時,他們就日益成為整個社會的不穩定因素。
「於秘,你說得沒錯,我初步統計了一下,我區面臨的群體性事件越來越多,呈現出高速增長的趨勢,從九十年代初的幾乎沒有,到中期的每年就那麼幾起十來起,到九十年代後半期的每年幾十起,已經成為一個不容忽視需要高度關注的社會問題了。
臧克明也很喜歡和於文亮進行這樣的交流,於文亮雖然在市裡幹了不少時間,但是在基層乾的時間不短,經驗並不缺乏,而且到市裡之後接觸範圍也寬闊許多,能夠更多的瞭解懷慶之外的情況,尤其是和省裡接觸較多,在政策法規和外地的一些經驗瞭解方面也要比自己豐富許多。
「我也仔細分析過,從九十年代中期開始,一直到98年底,企業改制引發的群體性事件佔相當大的比例,但是從98年開始,徵地拆遷引發的群體性事件日益上升,99年最為明顯,而且不少都是因為前期徵地拆遷的失地農民因為生計無著落而來區裡要求解決生活問題,我當時就有些擔心,今年這種情況更明顯。」
於文亮默默地傾聽著臧克明的分析,這些來自基層第一線的具體資料最能說明問題。
「我們區裡之所以大力發展中小企業,尤其是在工業園區裡以相當優厚的政策鼓勵中小企業發展,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我們希望利用這些勞動密集型的中小企業來吸引這些失地農民就業,為此我們區裡專門針對這些企業出臺了關於吸引本地下崗工人和失地農民的優惠政策,我們區裡寧肯在財稅上付出一些,也希望能夠讓我們的下崗工人和失地農民能夠謀到一技之長,能夠有一個較為穩定而又長久的工作崗位,能夠為他們家庭和生活穩定提供保障。」
於文亮點頭認同臧克明的觀點,趙國棟在和他談及懷州區這方面的做法時,也是相當讚許,也專門要求他要收集這方面的有關情況資料,以便為日後市裡決策提供依據,而市裡現在這方面還沒有什麼動作,遠遠趕不上懷州方面的探索。
「區裡為什麼對市裡修改後的新城市規劃方案有些牴觸情緒,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因為我們擔心在目前補償和保障機制不健全或者說不科學的情況下,如此大規模的推進城市化程式,將會帶來巨大的副作用,在這一點上,不知道市裡邊有沒有足夠充分的思想準備?在前面還有不少遺留問題尚待解決之前,這樣龐大的城市建設規劃又將造成多少失地農民,他們日後的生計怎樣解決?會不會又出現一大批因失地而淪為赤貧的農民,如果是那樣,懷慶要想實現長久持續的經濟發展,懷慶要想像市裡提出打造宜居宜業之城,這條康莊大道上就埋下了一顆巨大的定時炸彈。」
臧克明一連串的反問質疑讓於文亮陷入了沉思中。
「我知道市裡邊也有一些計劃和想法,但是我覺得有點霧裡看花的感覺,落不到實處,到最後可能我們就不得不付出現實的巨大代價,所以我很希望市裡邊能夠在這些方面給予下邊一些更為具體更為實際的政策制度。
盛克明覺得自己情緒有些激動了,於文亮並非政策制定者,他頂多也就是受領導之託來了解掌握具體情況,然後為領導決策提供依據。
「老臧,你說的都是一些很現實的問題,市裡的確有一些想法和計劃,比如趙市長提出了要打造全省職教基地,其中有一項重要的內容就是要免費或者提供補助幫助失地農民和下崗工人進行技能培訓,這並不是什麼華而不實的東西,而是實打實的諸如駕駛、電腦文秘、裁剪針織、車工、鏜工、銑工、刨工、電焊、汽車摩托車修理等最基本謀生技能,要讓學習者經過幾個月的學習能夠自謀職業達到自食其力。」
於文亮字斟句酌,「這是我親耳聽到趙市長在和安市長討論時提出來的,要求安市長在加快整合市裡可用職教資源時,儘快要讓這些資源為現實工作服務,而為失地農民和下崗工人提供這方面的培訓是擺在第一位的任務。」
「若是市裡真有意在這一點上做文章,倒是能夠解決一些問題,但是還是不能解決根本問題,畢竟有能力參予培訓的人還是少數,絕大多數人沒有那個學習基礎,尤其是年齡在三十五歲以上者,你要讓他們再靜下心來學習一門技能,很難。」臧克明很坦率地道。
「這只是一方面,趙市長也在和市裡五大廠協調,要求五大廠招工不能只面向廠子弟而要主動考慮農轉非之後的失地農民中符合條件的子弟,另外也要求在失地農民子弟參軍退伍後五大廠也應當站在講政治的角度上來主動替市區縣分擔接收任務。」
盛克明還是搖頭,「這些都是杯水車薪,難以解決根本問題。」
於文亮樂了,這個盛克明可真是有點鑽牛角尖的勁道。
「老臧,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只有你的發展勞動密集型企業吸納勞動力行?」
「於秘,你得承認這一條所能吸納的勞動力比起你先前提到的任何一種方式都更具有實效。」臧克明毫不謙虛地道:「當然,如果這幾者能夠結合起來,更好。」
「嗯,我聽趙市長大略提及過,發展經濟吸納剩餘勞動力就業是根本,但是根本卻不是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八年能夠解決得了的,根本之外還有一條底線。」於文亮點點頭,「那就是要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保障機制,比如失地農民怎樣保障他們最低生活水平,怎樣保障他們從擁有土地資源的農村居民轉化為失去土地卻又缺乏謀生技能的城市居民之後的基本生活條件不受影響,基本生活保障、醫療保障甚至日後的養老保障機制,這些都是函待解決的問題。」
「但是各地實際情況不同,財力也不一樣,而中央也只有一個粗框架的意向,各地只能根據實際情況來制定相應的政策,在這一點上,趙市長眼光更深遠,所以他才會在城市建設即將拉開大序幕之時,讓我來借懷州區面臨各種困難的這個機會來調研瞭解情況,以便為日後市裡在這方面進行一些嘗試探索打基礎。」
臧克明驚訝地抬起目光,「市裡真有這方面的打算?」
「嗯,趙市長的確有這個想法,應該說趙市長比我們都要想得遠想得更全面,既要從根本上來改善解決問題,又要嘗試建立一條保障線機制,至少我所瞭解這還是一個創舉,而且是真真正正替老百姓考慮長遠生存的創舉,雖然可能會面臨很多具體困難,但是我覺得這將是今後我們城市化要解決這些問題的一個探索嘗試方向,探索嘗試越早,我們日後付出的代價越小,而越晚,則付出代價更大,我是這樣認為的,而且我覺得趙市長可能有意在你們懷州或者慶州進行試點探索。」
臧克明全身一震,良久才道:「這怕是一項相當複雜艱鉅的系統工程,難度以及所要面臨的體制風險都相當大,趙市長若真是有意,我覺得這是好事,但是僅憑市裡這點力量只怕都難以做到,這需要省裡和中央在政策和法律規章制度等各方面上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