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李雲天第一次見到穿著一身嶄新囚服的趙德彰,身形消瘦,頭髮花白,皮膚黝黑,臉上有著不少皺紋,一眼望上去猶如一個鄉野老農,足見其這些年在流配地沒少受苦。
不過,雖然趙德彰受了不少苦但此時的精神卻非常好,走起路來雙腿呼呼生風,臉上有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興奮。
趙德彰原本被流配到了遼東,李雲天為了審理他的案子派人用八百里加急將他從遼東調來。
為了趕時間趙德彰幸運地在明軍水師旅順港基地登上了一艘三桅戰船,一路晝夜兼程南下,終於在五天前趕到了松江府。
由於事發突然,趙德彰根本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只知道他的案子要重審,這令他感到一頭的霧水,弄不清誰吃飽了撐的去翻他的舊案。
雖然不知道官府為何要重審他的案子,但趙德彰從押送他的差役態度上敏銳地意識到他的案子很可能要翻了過來,因為那些差役一路上竟然好酒好肉地招待他,使得他胖了不少,氣色也得以恢復,否則的話其模樣比現在要憔悴許多。
負責趙德彰路上花銷的自然是松江府府衙,吳山既然已經知道趙德彰是被誣陷的那麼肯定不會讓他就這麼回來,肯定要好吃好喝地伺候趙德彰使得趙德彰儘快恢復元氣,否則趙德彰將是一副乾巴小老頭的模樣,使得人們對其更加同情,同時也對涉案之人更加痛恨。
吳山在李雲天面前沒有絲毫的反抗之力,因此只能力所能及地為趙德彰辦一點兒事情,以儘量減少此案的影響。
直到抵達了松江府,趙德彰這才驚訝地知道蝶舞在江南花魁大會上鳴冤上告,在忠王爺面前遞上了狀子,使得他的案子得以重審,否則的話即便是蝶舞進京鳴冤也會被刑部給駁回,畢竟蝶舞沒有什麼證據表明趙德彰受了冤枉。
尤為重要的是,古代民告官是一種禁忌,官場上沒人希望些刁民對官府的事情指手畫腳,故而刑部自然要維護松江府,在百姓們是官官相護。
得知李雲天讓南直隸巡按御史王祿主審他的案子後,趙德彰禁不住欣喜若狂,潸然淚下,哭得一塌糊塗,雖然他的案子還沒有審理但既然有李雲天坐鎮那麼他相信王祿肯定會還他一個公道。
與趙德彰一起被帶上來的還有上告的苦主蝶舞,說起來她才是此次公審的原告,此時已經洗盡了身上的鉛華,一身白裙,素裝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自從被流配到遼東後,這還是趙德彰第一次見到蝶舞,望著已經從一個少不更事的小女孩出落成一名亭亭玉立的美貌少女的女兒。
趙德彰心中感到無比的愧疚,雖說他現在還不知道蝶舞這些年如何過來的,但卻清楚蝶舞已經加入了娼籍,想必日子十分辛苦,他已經無法想象蝶舞被逼接客時的悽慘。
蝶舞這些年來也是首次見到趙德彰,如果不是參加江南花魁大會的話她根本連松江府都離不開,見趙德彰以以前憔悴了許多,雙目不由得溼潤,努力壓抑著激動的心情,她知道現在不是哭泣的時候,無論如何也要挺過這次公審。
「叩見巡按大人!」趙德彰和蝶舞並排跪在了中間的涼棚前,向端坐在案桌後面的王祿行禮,趙德彰雖然以前是知縣但烏紗帽早已經被摘了故而要行跪禮。
「趙德彰,本官問你,當年河堤貪墨一案你可有話說?」在現場眾人的注視下,王祿伸手一指趙德彰,底氣十足地喝道。
「巡按大人,草民冤枉,草民深知整修河堤事關子孫後代,故而豈敢有絲毫怠慢,更別說貪墨!」趙德彰聞言頓時抬頭望向了王祿,雙目含悲地說道。
此時,在左側涼棚聽審的李雲天聞言瞅了一眼王祿,端起一旁桌上的茶水慢條斯理地品了起來。
隨著趙德彰否認貪墨了河堤銀兩,王祿的堂審正式拉開了帷幕,現在人證物證確鑿,涉案之人的心理防線已經轟然倒塌故而紛紛認罪伏法,接下來的事情只不過是按部就班地平反冤案以及追究涉案之人罪責。
對李雲天來說,這個過程無疑是枯燥乏味的,但為了表明他對此案的態度必須要在現場聽審,只有這樣才能給官場上的文武官員以震懾。
與淡定從容的李雲天相比,立在他身後的林馨神色警惕地環視著現場聚集著的黑壓壓人群,考慮到古晨已經潛入了江南她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這使得她如臨大敵。
林馨並不怕古晨,古晨的手邊沒有多少人因此根本無力行刺李雲天,令她感到忌憚的是古晨手裡的炸藥,一旦古晨用炸藥襲擊李雲天的話那麼後果不堪設想。
李雲天所在涼棚周圍聚滿了隨行的護衛,林馨已經下達了命令,倘若李雲天真的遇到了炸彈襲擊,那麼所有人第一時間會奔向李雲天,用血肉之軀把李雲天護在中央,因為任何的逃離都只能給襲擊者機會,因此不如原地待命,散佈在四周計程車兵和差役會迅速趕來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