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京城的大朝如期舉行,其中最令人關心的莫過於東察合臺汗國的求援,以及帖木兒帝國向大明呈遞的要統一察合臺汗國的陳情。
本來,對大明來說這是兩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兩個西域番邦之間的爭鬥而已,不過隨著娜爾莎在四方會館刺傷那名外地公子哥,以及其憑藉著熱情奔放的西域舞在京城聲名鵲起,使得人們的注意力逐漸關注到了這兩件小事上來。
尤為重要的是,輔政大臣們對是否出兵援助東察合臺汗國出現了嚴重分歧,導致朝堂上文臣集團和勳貴集團逐漸出現了對立。
恐怕娜爾莎和多魯爾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由於近些年一直被講武堂下面的驍武軍和水師壓著,大明的那些勳貴現在是憋了一股子勁想要在戰場上證明自己,故而對出兵東察合臺汗國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
說起來兩人還要感謝李雲天,如果不是李雲天率領驍武軍和水師南征北戰,又清剿了倭寇,給大明勳貴們造成了極大的壓力,恐怕大明勳貴根本就看不上這次西域的戰機,誰願意勞師動眾不遠千里地跑去荒蕪蠻夷的西域去打一場與大明無關的仗?
自從李雲天讓林馨前來告誡娜爾莎不要拿面紗的事情做文章後,娜爾莎就已經敏銳地意識到大明朝廷高層對是否援助東察合臺汗國有著巨大的分歧,否則的話李雲天也不會顯得如此小心謹慎,故而心中頓時對大明出兵援助東察合臺汗國升起了巨大的期望。
上朝前,東、西千步廊的廊房文武百官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今天的這次朝會。
實際上由於輔政大臣中文官和勳貴的勢力相差無幾,故而文官集團和勳貴集團在朝堂上的力量處於一種均勢,再加上雙方的側重點不同,故而很少在內政上爆發什麼激烈的衝突。
而能令文官集團和勳貴集團之間進行一場大規模衝突的事情,現在也唯有是否出兵援助東察合臺汗國的事情。
文官集團自然不想勞軍遠征,去打一場與大明無關的戰爭,畢竟東察合臺汗國不是大明的藩屬國,大明實在是師出無名。
可勳貴集團們則牢牢地抓住了這次戰機,想要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以證明衛所軍並不比驍武軍差,故而以東察合臺汗國事關西域安穩為由堅持出兵。
在千步廊侯朝的這段時間,文官勳貴們自然要進行最後的商議,那些能進得了太和殿的官員再輔政大臣們的示意下已經清楚了各自在大朝時的角色。
「忠武王呢?」東千步廊內,張輔掃了一眼聚集在房間裡的勳貴重臣,有些意外地問向了身旁的周徵。
由於此次大朝事關著勳貴集團的榮譽,故而張輔和周正等勳貴集團的首腦已經齊聚一堂,商議著在大朝上如何對抗文官集團的發難。
與之相對應的,楊士奇和胡瀅等內閣、六部的文官也聚在一起商量著阻止朝廷出兵的辦法,在他們看來勳貴集團這次出兵完全就是為了一己私利,想要趁此建立軍功以及給衛所部隊正名,實屬勞民傷財。
從目前的局勢來看,文官集團和勳貴集團在朝堂上的勢力不相上下,故而雙方都很難壓倒對方。
這個時候,李雲天的作用就顯得尤為重要,先不說講武堂一系的新興勳貴在朝堂上擁有不小的力量,文官中的新興勢力也與李雲天關係密切。
所謂的新興勢力,指的是李雲天當年查辦兩淮鹽道貪墨大案時因功得以從南京調任京城的三位部院堂官,即潘興民、張韜和秦克。
其中,潘興民由南京刑部左侍郎遷為京師刑部左侍郎,張韜由南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遷為京師戶部左侍郎,秦克由南京大理寺左少卿遷為京師大理寺右少卿。
對潘興民、張韜和秦克而言,三人協助李雲天審理兩淮鹽道大案可謂「因禍得福」,出人意料地從事先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案子中受益匪淺,得以鹹魚翻身,重新進入大明的權力核心。
這是宣德帝對六部力量的近一步削弱,同時也是希望文官集團中出現第三股力量,來平衡內閣和六部的關係,而潘興民、張韜和秦克就是宣德帝所期望的第三股勢力的領袖。
雖然以潘興民、張韜和秦克為首的新興文官勢力還無法與楊士奇和胡瀅相抗衡,但已然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受到內閣和六部的極力拉攏。
李雲天對潘興民等人有著巨大的影響力,說起來李雲天對他們有著「知遇之恩」,當年正是李雲天向宣德帝的舉薦,三人才被宣德帝所看重進而調來了京城,是李雲天暗中壓制文官集團舊勢力的一招妙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