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寧府知府柳民安接到李雲天突然造訪建寧城的訊息後吃了一驚,他本想趕去福建行都司拜見李雲天,不過隨即就詫異地得知李雲天要住在建寧府府衙,於是趕緊讓下人把府衙後宅最好的院子收拾出來。
與以往來地方上巡察的巡撫和巡按御史不同,李雲天既是大明勳貴同時也是六部的堂官,身兼軍政要職,因此所到之處無論文官還是武將皆小心應對,生怕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到了府衙後院的住處,李雲天見了柳民安後就把負責建寧府遷移小琉球島事宜的講武堂武官招了過來,詢問其建寧府百姓遷移事宜。
與江浙等地遇到的情形一樣,民戶的遷移事務非常順利,主要是軍戶的事情比較麻煩,當地衛所時常會想辦法阻止那些軍戶離開。
究其原因,是因為軍戶所耕種的軍田雖然有著朝廷頒發的文書並且可以世代繼承,但並不是歸他們私有的土地,而是屬於朝廷的國有土地。
朝廷免費發軍田給軍戶耕種,用軍田的產出來維護衛所的運作,這樣一來就減少了朝廷在軍費上的支出,同時也適合邊疆和荒蕪地點戍邊。
而在衛所制度建立之初,為了確保這種制度能夠得以實施,朝廷對軍戶世襲做出了嚴格的限制,要想脫離軍戶戶籍非常難,唯有兩種途徑:
一是經皇帝特許的特許,二是官至六部尚書、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和大理寺卿這種當朝正二品大員,否則任何人都不得擅自改動軍籍。
按照明廷對軍戶的規定:軍戶耕種的軍田在三頃以內者可免雜役;三頃以上者須與民戶一起承擔雜役;隨營餘丁和戶下供應餘丁亦可免當差;正役仍要承擔。
可惜這些制度在實際並沒有得以貫徹執行,軍戶的雜役反而要高於民戶,被衛所各級武官肆意役使。
值得一提的是,軍戶和匠戶與民戶一樣皆屬於大明的良籍貫,都可以參加科舉,只不過對軍戶參加科舉的人數進行了限制。
久而久之,後人就盛傳明朝的軍戶子弟無法參與科舉,其實明朝的一些內閣閣老就出身於軍戶子弟,例如張居正和高拱就是軍戶子弟。
按照大明律例的規定:民戶若與軍戶通婚勢必連累自己的子女成為軍戶;軍戶中僅允許一人為生員,而民戶則無限制,這就使得軍戶中只有一個人能踏入仕途:正軍戶五丁以上方許充吏,民戶二丁以上即可充吏;民戶有罪往往以充軍處罰,而軍戶不許將子侄過房與人﹐脫免軍籍。
由此可見,軍戶的社會地位要低於民戶和匠戶,可謂處於良籍中的最底層。
正是由於軍戶的軍籍很難脫離,故而小琉球島才由講武堂進行治理,畢竟講武堂也是大明的軍事衙門,那些軍戶到了小琉球島後軍籍並沒有改變,只是從一個地方遷到另外一個地方而已。
這樣一來,當那些軍戶離開原駐地的時候朝廷自然就會收回原先發給他們的軍田,等到了小琉球島後在發給他們新的軍田。
現實的情形是,朝廷發給軍戶們的那些軍田很多都已經被衛所的武官和當地的豪族所侵佔,那些軍戶一走的話那些軍田就要上交給朝廷,朝廷再將其劃給將來新的軍戶,這意味著那些軍田的所有權將發生改變,這可不是那些從中得了好處的人所希望看見的,自然百般阻撓。
況且,軍戶一旦減少的話,平常那些衛所武官能調動擔任雜役的人也隨之減少,其利益無疑受到了損害。
自從明太祖設立衛所制度以來,衛所除了裁撤外還從沒有遇見過這種大規模的遷移,這使得衛所裡的一些陰暗和齷齪被掩埋在表面之下,也使得朝廷年年的清理地方衛所軍務而收效甚微。
這次小琉球島突然被李雲天收復本就夠引人驚歎,隨之而來的遷移政策更是在江浙一帶的地方衛所裡掀起了軒然大波,一旦軍戶們選擇離開那麼衛所中的各種齷齪和陰暗將通通暴露出來。
面對這種情形,地方衛所的武官和佔有軍田的豪門大族當然要極力阻止,一方面造謠說小琉球島是倭寇橫行的蠻夷之地,上面還住著吃人的野人,而且瘟疫橫行,自古以來就是流放重犯的地方,到那裡去的話十有八九不是病死就是被野人給殺了。
另一方面,他們也對那些軍戶進行威逼利誘,只不過有的地方做得比較緩和,而有的地方就比較過分,例如在上馬村發生的事情就是一個比較典型的案例,最後驚動了李雲天。
「王爺,卑職去上馬村找過那裡的軍戶,可無論卑職說破了嘴皮子,他們就是不相信卑職,什麼也不肯跟卑職說。」負責建寧府地區的講武堂武官身形高大,操著一口北直隸口音,名叫趙永,是講武堂三期畢業的武官,不無慚愧地向李雲天說道。
「這種事情非你力所能及,你能及時上報就已經盡了職責。」李雲天聞言擺了擺手,講武堂在建寧地區並沒有執法的權力,故而要想讓趙永這樣的講武堂負責遷移的武官過多地介入上馬村一事不太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