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肯定會和趙文舉一樣,關在揚州衛的大牢裡,那裡由錦衣衛接管,要想殺他談何容易。」陳文仁搖了搖頭,沉聲囑咐張盛,「現在局勢未明,千萬不可輕舉妄動,否則激怒了鎮武侯將得不償失。」
「下官明白。」
按照張盛的說法,他本來想安排弓箭手在趙登宇離開兩淮鹽道衙門的時候射死他,然後將責任推到那些鹽梟的頭上,這樣一來趙登宇將永遠閉口,可聽了陳文仁的話後才意識到自己此舉不妥,連忙向陳文仁躬身說道。
很顯然,趙登宇並不可怕,關鍵是李雲天的態度,李雲天如果認為趙登宇是在撒謊那麼趙登宇就是能拿出確鑿證據也沒用,因此現在陳文仁和張盛要想辦法來從李雲天那裡尋找突破口,而不是給李雲天難堪。
「但願能平安度過這一劫!」陳文仁緩緩坐了下去,神情嚴肅地端起了一旁桌上的香茗慢慢品著,心中暗暗祈禱,他從政數十年來還從未遇見過如此兇險的境況,事態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
兩淮鹽道衙門後堂,當行刑的錦衣衛退下時,趴在地上的趙登宇臀部已經鮮血淋淋,看上去慘不忍睹。
面色蒼白的趙登宇死死咬著嘴唇,自始至終沒有喊一聲疼,身上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打溼,身為一名養尊處優的公子哥,能做到他這一步的人並不多。
「趙登宇,本侯提醒你,按照大明律例誣陷者將反坐其罪,汙衊朝廷命官更是罪加一等,你本就是戴罪之身,倘若再加上反坐之罪將被判處極刑,你可要想好了,否則屆時悔之晚矣!」望了一眼額頭上滿是汗水的趙登宇,李雲天不動聲色地提醒著他。
由於趙登宇涉及到了趙文舉一案,按照趙文舉所犯私鹽案的案情十有八九會被流放到邊疆,可如果要是加上反坐之罪的話,那麼即便不是凌遲也會被絞死。
「侯爺,罪民已經想清楚了,即便是一死也要將兩淮鹽道的黑幕給抖出來。」趙登宇沒有絲毫退縮,深吸了一口氣後毅然說道。
「既然如此,你有何證據能證明漕運衙門亢的那些鹽是私鹽,本侯可以告訴你那些鹽不僅有著南京戶部所開的鹽引,而且也有南京戶部處理積鹽的公文以及各鹽場鹽務大使所開具的文書!」
李雲天見趙登宇心意已決,於是神情嚴肅地望著他,既然是逢場作戲那麼自然要把戲給演全了,因此李雲天並不著急讓趙登宇交代問題,而是循序漸進地推動案情的發展。
「侯爺,南京戶部既然參與了此案,自然會想法設法掩蓋,那些鹽引他們想開出來多少就有多少。」
趙登宇聞言嘴角流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至於那些鹽場的鹽務大使,他們都或多或少地參與到了私鹽的生意裡,有些人還與鹽梟相勾結,自然會進行掩飾。」
「口說無憑,你可有證據?」李雲天沉吟了一下,盯著趙登宇問道。
潘興民、張韜和秦克聞言齊刷刷地注視著趙登宇,李雲天的這個問題十分關鍵,要是趙登宇能拿出真憑實據來,那麼事態可就嚴重了。
「侯爺,罪民的父親那裡有證據,每兩年鹽商總會的人會對賬銷賬,以此來分配從私鹽買賣上賺來的錢,罪民的父親私下留有一套賬本用來自保,只要把罪民的父親找來,罪民能說服他拿出那些賬本,上面記錄了私鹽交易的詳細過程。」
趙登宇先是搖了搖頭,隨後開口說道,「據罪民所知,鹽商商會有不少人都像罪民的父親一樣,也都保留有以前的賬本,只要侯爺派人前去他們家中搜查那麼就一定能找到。」
「荒唐,本侯單單憑你一面之詞就要搜查那些鹽商的家?你可知道他們中的有些人曾經受到過太宗皇帝的嘉獎!」李雲天聞言冷笑了一聲,伸手一指趙登宇,厲聲問道,「本侯問你,你是不是想要給家人脫罪,這才編出了此等謊言?」
「侯爺明察,罪民縱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欺騙侯爺。侯爺,兩淮鹽道向來是油水最足的衙門,罪民父親所涉及的私鹽只不過佔兩淮鹽道私鹽量的一成,其餘的私鹽被鹽商總會的其他人所把持。」
趙登宇連忙進行了否認,高聲說道,「侯爺,兩淮鹽道每年流失的稅銀有數百萬兩之巨,侯爺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它流走?」
「除了趙文舉,本侯現在還未發現兩淮鹽道有販運私鹽的事情。」李雲天見趙登宇提到稅銀,沒有不由得皺了皺,面無表情地說道,「本侯認為你一派胡言,所說之事不足為信,簡直荒謬之極,你還是老老實實地在大牢裡待著,等候皇上的處置!」
「來人,將他帶走!」說著,李雲天衝著立在門口的錦衣衛喊了一聲,準備結束對趙登宇的審問。
聽聞此言,潘興民、張韜和秦克不由得對視了一眼,眼神中禁不住流露出了一絲失望的神色:看來李雲天並不想牽涉進兩淮鹽道的事情裡,如此一來的話他們也就沒辦法渾水摸魚,進而從中謀取豐厚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