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一個晚上,城南一個氣派的宅院裡,李雲天與一個人圍坐在酒桌前開懷暢飲,談笑風生。
以李雲天目前的身份和地位,能與他坐在一起如此愜意地喝酒的人可謂少之又少,而楊雲貴就是那寥寥無幾人中的一個,與李雲天私交甚密,可謂是李雲天的左膀右臂。
楊雲貴是李雲天在江西九江府湖口縣時就追隨他的老人,字悠遠,才華橫溢,原本是一個憤世嫉俗的訟師,後來被李雲天收服,先是擔任了湖口縣刑房司吏,後來跟著李雲天進京,在都察院擔任經承一職。
明面上,楊雲貴是都察院的經承,可他還有另外一個身份,那就是李雲天的情報總管,專門負責收集兩京十三省的情報,現在已經在南北直隸和江西、湖廣、山東、廣西、山西建立了一套完善的情報系統,其餘省份的情報網路正在完善中。
與此同時,楊雲貴還是講武堂下轄六大學院的特聘教官,李雲天不在京城的這幾年裡他其實負責講武堂六大學院的事務,兢兢業業,勞苦功高。
「悠遠,都察院的局勢能這麼快安穩下來,你當居首功。」談笑間,李雲天端起酒杯向楊雲貴一舉,笑著說道,「現在講武堂的事情千頭萬緒,你還是來講武堂幫我吧。」
誰也不會想到,韓亮接到的那份檢舉信並不是來自牛飛的政敵,而是出自楊雲貴之手,沒人會猜到在都察院裡行事低調的楊雲貴竟然掌握了牛飛如此多的秘密隱私。
原本,楊雲貴並沒有把牛飛當成自己關注的物件,不過隨著牛飛在都察院裡越來越張揚,以及內閣陣營顧佐部御史對六部陣營御史的瘋狂打壓,他敏銳地意識到都察院的局勢有失控的危險。
很顯然,楊雲貴並不認為宣德帝想要讓內閣陣營掌控都察院的局勢,那麼不利於內閣和六部陣營勢力的均衡。
這意味著內閣陣營顧佐部的御史們雖然現在意氣風發,但在將來一定會倒霉,而經過對朝局的綜合分析後楊雲貴認為當時已經平定了交趾叛亂的李雲天很可能會被宣德帝委以重任,平息都察院的亂局。
故而,楊雲貴安排了人日夜盯著牛飛,並且暗中對其進行調查,在他看來一旦宣德帝改變了對顧佐的支援態度,那麼牛飛無疑是最好的一個「出頭鳥」。
事實證明,楊雲貴的這個決定確實有著先見之明,李雲天被宣德帝從交趾召回京城後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了結都察院內閣和六部的紛爭,他給李雲天提供的牛飛資料使得李雲天一舉拿下了牛飛。
牛飛成為階下囚後,都察院內閣陣營顧佐部的御史們立刻消停了下來,如果六部陣營的御史趁機彈劾他們,那麼他們的處境將變得十分艱難。
不過幸運的是,宣德帝在牛飛事件發生後頗為震怒,在不久後的大朝上發了一通怒火,然後將全面清查都察院御史有無貪贓枉法的重任交給了李雲天這個左僉都御史。
雖然看起來宣德帝想要在都察院掀起一場整頓吏治的狂風暴雨,不過都察院的御史們暗地裡卻都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對內閣陣營的御史來說,李雲天是他們的自家人,當然不會不顧情面拿自家人開刀了。
而六部陣營的御史除了馬安等少數敵視李雲天的人外,或多或少也都與李雲天有著交情,再加上李雲天不計前嫌替馬安洗脫了罪名,故而六部陣營的御史也紛紛安心,認為李雲天絕對不會像顧佐那樣不講情面。
原本,牛飛出事後朝堂上六部的人應該對其窮追猛打,進而攻訐內閣陣營的人。
可事實上六部的人並沒有過多地摻和牛飛的事件,這並不是他們不想趁機打擊內閣陣營,實在是迫不得已而為之,因為李雲天不僅審出了牛飛貪墨,而且還連帶著牽扯出了蘇仲河。
一旦六部的人在牛飛一事上攻擊內閣陣營,那麼內閣陣營絕對也會拿蘇仲河來說事,刑部不僅是六部中排名僅次於吏部和戶部的部院衙門,還是大明的司法中樞,如果真的讓內閣陣營的人揪住不放的話難免會捅出一些不為人知的內幕和隱情,這樣以來反而得不償失。
因此,內閣和六部其實在牛飛一事上打了一個平手,雙方相互忌憚,故而誰也奈何不了誰。
換一句話來說,牛飛一事的最大贏家是宣德帝,他既增強了內閣在都察院的勢力,同時也避免了內閣和六部的一場大規模衝突,可謂一箭雙鵰。
「李兄,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你也知道我平日裡懶散慣了,噹噹吏員還行,當官就免了。」聽聞李雲天想讓他去講武堂,楊雲貴笑著端起酒杯與李雲天碰了一下,婉拒了李雲天的提議。
楊雲貴的志向並不在官場,否則當年他就會參加科舉靠功名,而不至於淪為一名訟師。
當年他之所以會追隨李雲天,是因為李雲天能使得湖口縣的百姓們過上好日子,這才當了湖口縣縣衙刑房司吏,盡心竭力地幫著李雲天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