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定南將軍」四個字,李清正的臉上頓時流露出一股複雜的神色,眼前不由得浮現出了李雲天的影像來。
當李清正接到朝廷再次派兵平定交趾叛亂的公文時,無論如何他都沒有想到這次帶兵來交趾的竟然會是李雲天,而不是周徵和張輔這樣的經驗豐富、戰功赫赫的勳貴。
不過,轉念一想的話李清正又覺得李雲天帶兵來是順理成章的事情,當年他離開京城時李雲天曾經到城外送他,不僅拜託他治理好宣化府的政務,還說過要去交趾看望他。
那個時候李清正正在氣頭上,覺得李雲天說的話充滿了諷刺和挖苦,故而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如今看來李雲天履行了其當年的諾言,果然來了交趾這種蠻荒之地,而且還是作為平叛大軍的主帥。
對於李雲天,李清正的感情非常複雜,原本他以為來到宣化府後就不會與李雲天有什麼瓜葛,可是事與願違,在家人和朋友寫給他的信中卻提起了李雲天。
家人告訴李清正,自從他走後李雲天非常照顧家裡的生活,而朋友們則驚訝地告訴了他一個訊息,李雲天竟然為了他在太和殿與彈劾他的官員展開了激辯,最後使得宣德帝放棄了懲處他的念頭。
宣德帝登基後,對李清正在洪熙帝駕崩前上的那道奏章耿耿於懷,認為李清正在眾臣面前羞辱了洪熙帝,這才導致了洪熙帝忽然駕崩。
朝中的官員並不乏那些揣測聖意之人,再加上平常與李清正有仇的官員,紛紛上疏彈劾李清正,其中最為惡毒的理由就是李清正明知洪熙帝身體有恙還要用如果激烈的言辭奏事,其心可誅!
一句「其心可誅」使得那些想要為李清正辯解的官員紛紛知難而退,畢竟洪熙帝確實死在了李清正上疏後,這使得李清正上疏的目的變得撲朔迷離,涉及到了陰謀謀害洪熙帝一事。
即使是朝中的清流們也無法開口為李清正辯解,說到底「忠君」是清流們賴以生存的基礎,正是打著這個旗號清流們才能在朝堂之上暢所欲言,即使是冒犯了皇帝也往往被皇帝所寬容,而李清正的事情無疑是犯了一個大忌。
既然連清流們都選擇了退縮,其餘的官員更是不想因為此事而面對宣德帝的怒火,免得陷入謀害洪熙帝的漩渦中。
就當眾臣都以為李清正這次必死無疑的時候,誰也沒有想到的事情發生了,當時身為都察院監察御史的李雲天挺身而出,為李清正進行了辯解。
在李雲天看來,李清正身為翰林學士,朝堂上的言官之首,而言官諫言是天經地義之事,李清正上疏奏事並無不妥。
至於李清正在上疏時言行過激,是他平日裡的性格使然,這也正是洪熙帝欣賞李清正的地方,其忠心無需言表,否則的話李清正豈能坐到翰林學士的位子上來?
因此,李雲天認為李清正錯就錯在了太過耿直,遇事不知道變通,在洪熙帝身體有恙時還上演辭激烈的奏章。
如今,李清正已經被洪熙帝懲罰,貶去了荒蕪偏遠的交趾擔任知府,已經為其過錯付出了代價。
自隋唐起,歷朝歷代的帝王都重視言官,諫者無罪已經成為了帝王暢通言路的重要基石,而李清正身為言官之首,豈能因為他的一道諫言就追加其罪責?
故而,李雲天認為不應再舊事重提,以免徒生滋擾。
李雲天的出面使得太和殿的文武百官頗為震驚,不過要是細說起來,也唯有李雲天膽敢如此做,先不說李雲天深受洪熙帝的信賴,單憑他護送身為太子的宣德帝進京登基,宣德帝就不會懷疑他的忠心,也最能聽進他的進言。
聽到李雲天提及「言路暢通」四個字,宣德帝知道李雲天的用意,要是嚴懲了李清正,必然會使得言官們進諫時畏首畏尾,進而堵塞了言路。
而且這也會使得外界胡亂猜測洪熙帝駕崩的原因,正如李雲天所說的那些「途生滋擾」。
所以,左右權衡了一番後,宣德帝按捺下了心中對李清正的怒火,駁回了那些彈劾李清正的奏章,並且下詔以後任何人都不得再提及此事,至此李清正才算真正地從洪熙帝駕崩一事的旋渦中脫身而出。
李清正得知這件事情後心中可謂是五味雜陳,他最不願意看見的就是李雲天在這件事情上幫他,而且他也弄不明白李雲天究竟為何要這樣做,難道是要收買人心?
對於李雲天的目的,李清正是百思不得其解,不過心中對李雲天的印象無形中已經有了一個改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