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激辯

洪熙帝起伏不定的胸口逐漸平復了下來,冷冷地環視著大殿之上的眾臣,剛才被李清正諫言的時候,除了李雲天外,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給他說話,這才使得他先前失態。

「李學士,陛下登基,普天同慶,是我大明一等一的喜事,民間百姓遇到喜事尚會修整宅院以示喜慶,而陛下富有四海,不過是讓人簡單修葺了一下起居的宮殿而已,又有何值得驚訝之處?」

李雲天並沒有放過李清正的打算,他決定逐條來駁斥李清正的諫言,不動聲色地望著他問道,「敢問李學士,家中大小登科之時,可否用的是舊宅?我等是陛下的侍臣,陛下既然不應修整宮殿,我等又豈應該翻新舊宅?這不是僭越?」

大登科指的是科舉時候的金榜題名,小登科指的是娶親時候的洞房花燭,李清正進士出身,連孫子都有了,自然大小登科都有。

民間遇到喜事的時候誰會用舊宅?肯定會將其修葺一新,裝飾得無比喜慶,李清正自然也不會例外。

聽到這裡,李清正的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臉上的神情更加難看,他光把視線對準了朝堂之上的洪熙帝,以諫言洪熙帝為榮,哪裡想到自己日常的作為,這就是李雲天所說的嚴於律人,寬餘待己。

「李學士,你是翰林學士,天子身邊的近臣,數日前陛下為何未能臨朝,想必你也清楚,宮中太醫來回奔波,悉心為陛下診治。陛下為了大明嘔心瀝血,如果不是實在無法臨朝,豈會錯過朝會?」

緊接著,李雲天換了一種略帶悲壯的口氣,盯著李清正說道,「李學士,每當朝中眾臣患病,陛下都會降下恩旨,讓其回家靜養,難道陛下身體有恙,就不能休養幾日?」

李清正的已經面無血色,伸手擦著額頭上的汗水,身為翰林學士,時常出入文淵閣,自然對宮內的動向一清二楚,前些天洪熙帝得了一場急病,整個太醫院都被驚動了,很是忙碌了一段時間。

只不過為了安撫朝堂百官,才沒有將其病情向外披露,只是以身子有恙為由免朝,他以此來抨擊洪熙帝,著實顯得有些不厚道。

「李學士,下官此言可有偏頗之處?」望著擦著冷汗的李清正,李雲天神情嚴肅地問道。

大殿內的文武百官聞言,紛紛轉身看向了李清正,想看看他如何自辯。

李清正抬頭看了看李雲天和大殿內的眾臣,又望了一眼端坐在龍椅上的洪熙帝,嘴角蠕動了一下,隨後以頭觸地長跪不起,臉上充滿了苦澀,李雲天言辭不僅犀利而且都是實話,他無法進行辯駁。

「陛下,臣有錯,請陛下降罪。」見李清正放棄了抵抗,李雲天隨即衝著洪熙帝跪了下去,高聲說道,「陛下日理萬機,常因處理公務而夜不能寐,是臣尸位素餐,未能給陛下解憂,才使得陛下如此勞累,實在是罪無可恕!」

「臣請陛下降罪!」楊士奇率先反應了過來,隨即也跪了下去,高聲請罪。

「臣請陛下降罪!」周徵自然會幫著自己的女婿,緊跟著也跪在了地上。

「臣請陛下降罪!」見此情形,大殿之上的文武百官齊刷刷地跪了下去,口中高呼。

「臣請陛下降罪!」片刻之後,殿門外傳來了山呼海嘯般的請罪聲,太和殿廣場上的數千名官員紛紛跪了下去。

「我大明地緣遼闊,人口眾多,各位愛卿忠於職守,已然盡力,何罪之有?都起來吧。」

望著黑壓壓跪在大殿裡的文武百官,洪熙帝頓時豁然開朗,無比舒暢,李雲天剛才的那一番辯言無形中就使得他的形象高大了起來,沉吟了一下後衝著眾臣虛空一抬手。

「謝陛下。」聽聞此言,殿內眾臣異口同聲地謝恩,然後起身侍立。

「來人,除去其烏紗,永不錄用!」洪熙帝的視線落在了跪在殿前的李清正身上,事到如今他心頭的出得差不多了,也沒有必殺李清正的心思,沉吟了一下,指著李清正沉聲說道。

「陛下,臣有本要奏。」洪熙帝話音剛落,李雲天就躬身說道。

「愛卿何事?」洪熙帝聞言望向了李雲天,態度和藹。

「陛下,臣剛才對李學士之言只是臣的猜測而已,李學士自先帝時起就直言進諫,為此不惜被先帝下了大牢,後來先帝認為其諫言是為大明的江山社稷,將其放出並委以翰林學士之職,故而可見其忠義可嘉。」

李雲天躬著身子,有條不紊地向洪熙帝說道,「為此,臣懇請陛下法外留情,免去李學士的失言之罪。雖然李學士與臣的觀念相左,但其進諫也是為了大明的長治久安,朝堂之上少不得李學士這樣不畏生死的諫官,這樣才能時刻警醒臣等盡心辦事,防微杜漸。」

「如何法外留情?」洪熙帝聞言微微頷首,李雲天說的沒錯,李清正雖然冒犯了他,但其畢竟是諫官,一旦打壓的話,難免會使得諫官們進諫時畏首畏尾,他也會留下一個堵塞視聽的惡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