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泛舟暢談

「這第三杯,小女子替家父敬你,如果不是家父把大人留在家中,白水鎮也就不會遭此橫禍,大人也就不會如此被動了。」陳凝凝再度倒了一杯酒,咬了咬嘴唇,神色有些黯然地向李雲天說道。

「小姐此言差矣,水匪兇殘,與陳公無關。」李雲天微微一怔,感覺陳凝凝話裡有話,好像已經知道水匪的事與張有德有關,他不清楚這是陳凝凝的意思還是陳伯昭的意思,於是笑了笑,不動聲色地說道。

陳凝凝的雙目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嘴角蠕動了幾下沒有說出口,與李雲天碰杯後默默地喝乾了杯中的白酒,顯得心事重重。

「陳小姐,本官也敬你一杯,那些天多有叨擾,也不知道下一次是否還會機會聆聽小姐的琴聲。」李雲天喝完後倒了一杯酒,端起來微笑著向陳凝凝一舉。

他現在可是待罪之身,不僅官府的人,就連普通的百姓也都知道他攬責的事情,這次無疑要被朝廷治罪。

別看他現在依然是湖口縣知縣,等到京城的問罪文書一下來,他立刻就成為了階下之囚。

「大人,只要你願意,小女子這些天都可以給大人撫琴。」陳凝凝知道李雲天現在的處境很艱難,否則的話陳伯昭也不會讓她去外婆家了,見李雲天說得有幾分悲涼,心中不由得感到有些發酸,衝著他莞爾一笑。

「小姐好意本官心領了。」李雲天笑了起來,與陳凝凝碰了一下酒杯,一飲而盡,以他現在的處境還是少與陳凝凝接觸的好,免得讓她沾染了晦氣。

陳凝凝明白李雲天為何會拒絕,心中不由得產生了一絲異樣,心情忐忑地喝了杯中的酒,感覺味道有些苦澀。

「曲子也聽了,酒也喝了,該回去了。」放下手裡的酒杯,李雲天笑著向陳凝凝說道,所謂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他又何苦在這裡拖時間呢。

「小女子再給大人彈上幾曲。」陳凝凝笑了笑,起身坐回了古箏前,彈了一首歡快的曲子,不過裡面卻瀰漫著憂愁的味道。

李雲天一邊品著酒,一邊搖頭晃腦地聽著曲子,表面上看起來十分悠閒,可是腦海中思緒萬千。

他感覺陳凝凝今天的反應很奇怪,對他的態度與先前相比截然不同,難道又是陳伯昭設計的什麼圈套?還是……還是她對自己有意思?

思來想去,李雲天覺得第二種可能比較大,因為現在陳伯昭絕對不想與自己扯上什麼關係,怎麼可能會讓陳凝凝見他?

況且陳凝凝恃才傲物,也不是那種聽話的乖乖女,根本就無法掩飾對自己的厭惡。

想明白了這一點,他不由得有些鬱悶地望著陳凝凝,不清楚陳凝凝心裡怎麼想的,他意氣風發的時候對自己不理不睬,等到自己落難的時候卻表現得如此關懷,難道女人天生同情弱者?

不知不覺間,小船在來到了碼頭,羅鳴等人正在岸邊的一所房子裡喝酒,見船來了連忙迎了出來。

「陳小姐,本官明天就要啟程回縣衙,今天承蒙小姐款待,本官作詞一首贈與小姐,還望小姐喜歡。」上岸後,李雲天笑著向陳凝凝說道,白水鎮災後重建已經完畢,他也該到了離開的時候。

「小女子洗耳恭聽。」陳凝凝沒想到李雲天這麼快就要走了,神色一黯,若無其事地笑道。

「人生若止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零鈴終不怨。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李雲天望了一眼陳凝凝,扭頭看向了一旁茫茫的湖面,以一種緩慢中略帶些淒涼的語調吟出了納蘭性德的一首《木蘭詞》,詞的具體名字是什麼他已經忘記了,只記得這首詞非常有名,備受青年人的推崇。

「人生若止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陳凝凝身子微微一顫,神情複雜地怔在了那裡,一時間有些痴了,口中細細品味著,這兩句詞堪稱是點睛之筆,道盡了人世間男女情感的悲涼和無奈,哀怨悽婉。

從這首詞中,陳凝凝清晰地感受到了李雲天對她深深的情誼,禁不住想起了月夜下在小院裡兩人第一次在小院中見面時的情景,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溫馨。

「送小姐回府。」李雲天見陳凝凝有些失神,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了一絲笑意,看來這首詞果然打動了她,吩咐了羅鳴一句後抬步離開。

羅鳴於是留下兩個人護送陳凝凝,領著其餘的人快步追向了李雲天。

陳凝凝咬著嘴唇望著李雲天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李雲天不僅相貌堂堂而且是新科進士,豈會不討女孩喜歡,只不過陳伯昭讓她引誘李雲天,這就使得她心中對李雲天有一股牴觸的情緒。

更何況她將來也想風風光光地被夫君明媒正娶,不想給李雲天當妾室,因此更不會給李雲天好臉色看了。

本來,陳凝凝挺討厭每天纏著他聽曲子的李雲天,可是當李雲天因為水匪的事情忙得顧不上見她的時候,她的心裡又有些期盼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