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我老秦人路在何方?

「但惠公已無子嗣,國君和太后投降時更未留下遺詔,君位空懸,有能者居之!今日召集公族國人來此,便是要遵循古制,從公室的公子公孫中,推選出一位新君!」

沉默的人群騷動起來,秦國的傳統是父死子繼,如今要推選一位新君,實屬絕境下的不得已而為之。於是大家面面相覷,探察別人的打算,如今秦國的公族按照氏族劃分,有十餘家,其中以孟、西、白、躁、懷、屠六家最強,不過他們是小宗遠支,無法覬覦君位,有繼承權的,僅有三代以內的公子公孫,所以擺在大家面前的候選人,其實只有兩人。他們分別是秦簡公的兩個孫子,秦惠公的侄兒,公孫康和公孫改。如今的情況是,誰能帶領秦人找到一條出路,說服十餘家公族,誰便能坐到君位上!

長長的沉默之後,大巫重複道:「我再問一次,誰願成為秦人的君主?」

「我!」一個聲音從人群中響了起來。

……「我可為君!」

公孫改自幼缺乏耐性,在大巫話音剛落後,終於在自己的部屬鼓勵下站了起來。他生得高高瘦瘦,頷下留著一點鬍鬚,眼神中充滿了自信,這自信來源於他的實力,這是一位擁有實權的公孫,在吳起攻秦時,他駐守在居延海,手下有三千騎兵,在張掖一戰折損過半,但實力尤存。公孫改開始講話,他的話語三句不離居延海,他講到居延海的富饒,講到北面的戈壁山脈和東南面的沙漠可以阻止昊朝的入侵,秦人應該轉移到那裡去,避開昊朝的鋒芒。等到公孫改說完後,十餘家公族卻面無表情,對於他們而言,這不是一個好的出路,居延海雖然不錯,但終究只是一隅之地,還比不上瓜州呢,這麼多秦人,怎麼擠得下?

公孫改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的哥哥,身材十分高大壯碩的公孫康便站了起來,滿是挑釁地看了公孫改一眼,邁步走到了眾人面前。

「居延海根本裝不下所有秦人,去那裡是死路一條。」他抨擊了弟弟的提議,然後展現了自己的計劃。

「秦人需要一片更為廣袤的土地。」他拍著自己的胸脯,炫耀道:「吾乃樓蘭國之婿,一旦昊朝西進,便可以帶著秦人西出,去樓蘭尋求庇護。而後再借樓蘭為跳板,去進攻崑崙山以北的綠洲城邦,且末、精絕、彌、于闐、豎沙、莎車……南道諸邦本就是秦人的藩屬,向吾等進貢。如今去奪了他們的城邑,佔據他們的綠洲,將男人盡數殺死,女人納為己有,各個綠洲雖小,但每一個都能養活數千到數萬人,靠著小麥為食,靠著貿易絲綢和玉石,足以立國。」

公孫康承諾,等打下南道諸邦後,每一家秦國的氏族,都能做一個綠洲的城主。這個建議顯然比去居延海的提議更讓人心動,也更符合秦人們的想法,居延海距離吳起修築的嘉峪關,還是太近了,指不定哪一天,昊軍就會殺來……嘰嘰喳喳間,勝負即將分曉,然而就在這時候,卻又有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公孫改之言,自尋死路也;公孫康之言,飲鴆止渴也!皆不足取!」

所有人都詫異地看了過去,卻見在秦國最大的一個氏族孟氏聚集的地方,有一個身披黑袍,用兜帽遮住容貌的人站了起來。他分開人群,緩緩走向前方,一邊將兜帽放下,露出了他的真容。

這是一位飽經風霜的中年人,髮髻上戴著冠,鬍子修剪成了幹練的短鬚,腰間帶劍,步履踏實。

「他是誰?怎敢口出狂言?」年輕一點的公族和國人有些莫名其妙,紛紛去問孟氏的老族長,然而孟氏卻笑而不言,只是旁邊的另外兩個大族西、白二族心照不宣。

雖然時隔多年,但大巫還是認出了這個人……

「公子連……趙師隰……」他喃喃說道,想起了那個秦靈公遇刺的猩紅之夜,一位弱冠之年的公子倉皇出奔,向東逃到了昊朝,那時的大巫還只是一個年輕的童僕,只能在次日一遭擦乾淨金城殿堂裡的血跡。「二十九年,你可算是回來了……」

「沒錯,我回來了。」趙師隰掃視四周,心中萬分感慨,朝思暮想要回到秦國,卻沒想到,是在這種時候以這種方式回來的。孟氏的族長對他點了點頭,趙師隰深吸一口氣,大聲宣佈道:「我回來,是為了拿回本屬於我的東西,秦國的君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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