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1章 陽春白雪,下里巴人

高赦連忙避開,指著城頭的白公道:「要謝便謝過白公!」

「草民多謝白公!」屠狗者朝城頭下拜頓首。

「這五十金是你自己掙來的,何謝之有?」

白公勝一比手,讓他起身,目光掃向了西門內密密麻麻的百姓們,大聲宣佈道:「二三子,吾乃白公王孫勝,在郢都任左尹,替大王與令尹總領國政。以往官府號令多有反覆,庶民國人不相肉食者,故而法令不能施行。從今日開始,官府說話一定算數,新法頒佈施行也如今日之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令出必行,絕不欺騙!」

「從今日起,楚國將陸續更易舊制,採用新法,有功便賞,有罪便罰,只要百姓勤於耕作,勇於征戰,一樣能擁有爵位,而只要是有才幹者,也可以從小吏做起,慢慢升遷,晉身朝堂!」

「此言當真?」

眾人已經從那五十金爰說給就給震驚中醒悟過來了,但對於白公勝所說的事情,依然如同雲裡夢裡。

在楚國,貴人食粱肉,庶民賤如豬狗,有過不罰,有功不賞,公族王孫充斥朝堂,有識之士卻被排擠到外國,這才是常態啊……

沒有想象中的歡呼和興奮,白公勝略有失望,看來在郢都,哪怕蟄伏半年養望,他也註定無法像在淮南一樣一呼百應了。但他也知道,變法之事,非一朝一夕可成,只希望今日高赦建言的「徙木立信」之計,能為接下來的變革開一個好頭吧……

……

郢都西門的人潮漸漸散去,今日的事會以極其迅捷的速度傳遍都城,甚至是江漢,左尹白公的第一條政令便是如此的特立獨行,卻也讓人產生了他「言而有信」的印象。

然而在人去街空的西門,卻依然有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停留,車內一位頭髮斑白的老者皺著眉,看著那根被放置在門旁的大木頭,陷入了沉思。

「父親,你說白公的變法,能成麼?」同車的俊朗青年詢問道,他是老者的兒子。

「白公此舉,是想要讓那些卑賤的庶民,窮士也擁有往上爬的權力,與公族封君平起平坐,競逐本來就不多的職位啊……」

老者唉聲嘆息,對於他而言,這是無法接受的事情,他對青年比喻道:「這就好比是你平日所彈奏的《陽春》《白雪》,和這西市俗人喜歡的《下里》《巴人》之樂混雜在一起,如此一來,樂聲將變,曲調將亂……」

《陽春》《白雪》,相傳是晉國樂官師曠所作,後來傳入楚國,深受上層貴族喜愛,但是整個朝野能彈奏好的寥寥無幾,這老者乃是楚國公女季羋的夫婿,樂尹鍾建,哪怕是他,也不敢自稱嫻熟。

唯獨他的兒子鍾子期,卻是整個楚國數一數二的琴律高手,演奏起樂章來,彷彿真的能看到萬物知春,和風淡蕩之意,聽見凜然清潔,雪竹琳琅之音……

鍾建如今以琴曲比喻楚國的不同階層決不能混雜,鍾子期想了想:「父親說的有道理。」

「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上下尊卑有序,天經地義,藿食者豈能與肉食者同列?如今君上年幼,令尹病臥,司馬和葉公在外,權柄落入白公勝手中,他這麼一胡鬧,國家也要大亂啊!」

鍾建作為公室裡資歷很老的長輩,也是保守派的代表,他憂心忡忡,便對兒子鍾子期說道:「子期,你今夜便與我去左尹府,拜會白公,力勸他停止變法!否則,必生大患!」

ps:

伯牙子期的原始出處是戰國的《列子》

伯牙善鼓琴,鍾子期善聽。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鍾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鍾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鍾子期必得之。

伯牙遊於泰山之陰,卒逢暴雨,止於巖下,心悲,乃援琴而鼓之。初為霖雨之操,更造崩山之音。曲每奏,鍾子期輒窮其趣。伯牙乃舍琴而嘆曰:「善哉!善哉!子之聽夫志,想象猶吾心也。吾於何逃聲哉?」

年代根本無法考證,只能說明二人生卒應早於列子之前,也就是春秋戰國之交。至於什麼樵夫之類,都是後人通過這兩段話腦補的,反正都是瞎編,誰編都一樣,所以在七月的小說裡,鍾子期就是鍾建和季羋的兒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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