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大江東去

眼看吳人的最後一點殘兵敗將乘著風向和水流往入海口逃去,王孫勝也不讓人深追,舟師開始打掃戰場,他的樓船則緩緩朝朱方港口靠去……

數年未見,白公勝已經有卿士之威,當他踩著虎賁的脊背下船時,岸上早有越國的大夫來迎接,滿臉堆笑地行禮道:

「外臣文種,見過白公!代寡君問候楚王、令尹無恙!」

「汝便是馳名楚越的種大夫?」白公勝一點都沒有驕傲的姿態,對這位越國大夫還之以禮,並送了他一船繳獲的吳國甲冑作為禮物。

他曾在吳國寄居多年,對吳越的恩怨瞭如指掌。文種和范蠡,堪稱是勾踐的左膀右臂,范蠡主外,文種主內,他們獻上的伐吳九術,是越國能戰勝吳國的重要原因……

沒有他們,勾踐的復國夢想只是妄談,在白公勝想來,粗鄙落後的吳越野人,要沒有楚國的人才來提攜幫助,哪能建立起強大的邦國呢?

如今,白公勝見文種談吐不凡,雖然入越多年,身上依然穿著楚國的衣冠,心中頓生愛意。但如今文種在越國的地位相當於令尹,白公一個封疆縣公與他地位相當,又哪可能說得動他投效呢?

「沈諸梁,汝號稱楚國第一縣公,卻白瞎了一雙眼,耽誤了不少人才啊……」白公當下便腹誹起自己在國內的政敵葉公沈諸梁來,當初文種范蠡甚至是趙國的太府令計然都曾經投靠過葉公,那豎子卻只養不用,導致三人後來全都跑了。

葉公對所用之人的選擇,是楚國最為嚴重的弊病,那就是隻重貴族而不重士人,親親尊尊,非王室子孫便不能受重用。白公勝經常對這種陳舊制度扼腕嘆息,發誓一定要自下而上地改變楚國,讓「楚才晉用」「楚才吳用」的現象絕跡!

這次與越國聯合伐吳,若能滅亡夫差,便是立下不世之功,到時候,看誰還能阻止他入郢執掌朝堂,推行變法!

對於白公勝,文種也不敢大意,他率軍北伐時,范蠡曾經告誡他要小心此人。

白公勝乃楚平王之孫,從小顛沛流離,被伍子胥帶著在吳國長大,後來卻為了個人的野心,投靠了趙國。十多年前怨趙侯待他不公,又再度叛趙,回到楚國後,靠著自己的王孫出身,獲得一個「巢大夫」的小爵位,有了自己的班底和領土。

這個人很不簡單,靠著手裡的區區三千人,居然橫掃群舒,在當地重新建立了楚國的統治。他被封為白公後,更是顯露出了非同一般的雄心,他的領地不同於楚國其他縣公轄區層層封建,反倒效仿趙法,大膽起用士人和平民為將吏,頒佈律令,一掃積弊,還建立了一支只忠於他的「楚武卒」。

這支軍隊嚴明軍紀,改變了楚軍數量龐大卻羸弱不堪的風氣,在淮南屢敗吳國大將胥門巢。配合舟師水陸夾攻之下,佔領了不少吳國城池,如鳩茲(蕪湖)、爰陵(宣城)等地,與越人以桐汭為界。

這個人在江淮的橫空出世,打破了范蠡最初設想與楚國以大江為界的計劃,那一帶又有許多越人部落,希望投效勾踐,看來未來兩國的邊界糾紛是免不了了。

不過范蠡也提醒文種,要與其搞好關係,白公勝,短時間內決不會是越國的敵人,而是盟友。

且不說楚王熊章是越王勾踐的親外孫,而且在楚越之外,雙方還有共同的敵人。

吳國?吳國已經與滅亡沒有區別了。

如今,一個比白公,比楚國更加強大的龐然大物正盤踞在淮北,還將手伸到了和他們一江之隔的地方……

白公和文種此番會面,為的就是重申楚越同盟,交換情報,統一兩國的步調,務必完成滅吳的大計。

二人在江邊小亭坐下後,白公說道:「早在上個月,趙國的徐、鍾吾兩軍便蠢蠢欲動,趙廣德駐軍善道,妄圖牽制餘的兵卒進攻江北,徐承還派了一支舟師停在邗溝裡,阻止楚國水師進入運河。」

吳國鎮守江北的太宰伯嚭似乎是把自己當成了趙國的郡守,對於趙軍的借道一律放行,於是趙軍的前鋒三千人已經在屈敖率領下抵達邗城(揚州),阻止楚、越攻取江北。

「此時與趙開戰並非明智之舉。」

注意到白公勝的惱怒,文種連忙提醒道。

一想到趙侯攻齊時聚合的十五萬大軍,文種都有些哆嗦,越國滿打滿算才三萬步甲,而且在與吳國的戰爭裡頗多損傷。白公勝手下也就這個數,若是貿然與趙人起衝突,陸上不一定打得贏,恐怕連滅吳之事都要耽擱。

現如今最好的辦法,是忍這一口氣,請楚國舟師橫斷大江,反正趙國的水師弱小。然後越國一氣呵成地攻破姑蘇,滅亡吳國,如此,楚越兩國才能完成對江淮、江東的瓜分。

「越君已經圍攻吳城兩年,卻遲遲不能攻破,若是兵力不足,需要餘去幫忙,大夫儘管直言。」

白公勝話中帶刺,楚國和越國是盟友,但也是競爭對手,他渴望開疆拓土,對於吳國最富饒,人口最為密集的江東之地垂涎三尺。若是文種任由楚軍前往吳城,只怕戰後的瓜分上,這片地域當非越國所有。

所以文種婉言謝絕了白公勝的「好意」,並且告訴了他一個好訊息。

「就在昨日,外臣接到少伯的信件,說寡君已經率軍攻破了吳外城,夫差退守姑胥之臺。」

他笑道:「外臣保證,只要白公能夠攔著趙人,不讓其南下,旬日之內,吳國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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