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逐鹿中原

……

筵席撤下後,趙葭卻留了下來,當只要他與趙無恤兩人君臣相對時,他終於敢將席上沒機會說的話說出來了。

「君上,臣有一些肺腑之言要說,請君上恕罪!」

「說吧。」趙無恤徑自坐下,也讓侍從給趙葭賜座,他卻是不肯坐,下拜後,嘴巴像機關槍一般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自從九年前夫差在魯、宋大敗,帶著殘兵敗卒退回江東後,南方的形勢便完全調轉了過來。楚國與越國結為同盟,聯合攻吳,而我趙國則坐山觀虎鬥。那楚國白公王孫勝和越君勾踐並非凡俗之輩,不但勤修內政,水攻陸戰也一直打得吳國節節敗退。」

「黃池之會後,眼看吳國有些支撐不住,君上還陸續放了一些吳人俘虜回去,並向吳國輸送了一些軍中淘汰的兵器、甲冑甚至是糧秣,換取吳地的銅錫。」

「趙國的扶助讓吳國緩了一口氣,夫差對越國楚國發動了數次反攻,奈何國力已疲,上游地勢也被佔光,偶爾有一些小勝,卻對大局影響不大。」

「臣等奉命駐紮鍾離,保護蔡國,監視楚國,使其不敢冒犯淮北,但君上也勒令我軍不能妄動。畢竟君上那幾年正在伐齊、休養生息。之後又有伐中山、伐東胡之役。可是現如今,四海晏齊,正是插手南方的好機會,君上卻將臣調了回來……」

趙無恤最初時一言不發,等他說完後,才有些不高興地說道:「不是說今日家宴,國事明日朝會再談麼?」

「趙國乃君上之國,對於趙氏而言,國事也是家事,臣從小性子急,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學宮裡出來的人,別樣都好,我最不喜的就是這喜歡偷換概念的狡辯。」趙無恤笑罵著指了指趙葭,說道:「汝小子這是在抱怨,抱怨寡人不讓你呆在南方,主持南征之事,錯過了立功成為封君的機會,對否?」

趙葭被看穿了,心裡一顫,連道:「臣不敢……」

「你還不敢?連秦國的岐山之陽都敢孤軍去闖,試問趙國除了柳下越外,誰的膽子還有你大?」

趙無恤則冷笑道:「別看江淮這幾年打的熱鬧,但要論對趙國的重要程度,上郡也不亞於淮北。這些年上郡白翟比較安分,是故沒什麼戰事,但是作為監視秦國、義渠的第一線,豈能沒有猛將戍守?郵成一走,軍中除了你之外,還有誰對西線軍務瞭如指掌,還有誰能比我家的千里駒,更讓秦國人害怕?」

當年趙葭百騎入岐陽,燒其城邑,留書而去,使得整個雍都都深受震驚,那餘威致今還在,趙無恤希望趙葭能夠回到他熟悉的戰場,至於淮北,他已經起用了回到趙國的邢敖代替趙葭的職務。

「上郡之重要,臣豈能不知,但是君上。」趙葭雖然知道上郡司馬的爵祿比鍾離校尉要高,但他對趙無恤這個時候將他從淮水調回來有一些疑慮,有些著急地說道:「吳國已經丟光了門戶,今年入冬時,楚國橫絕大江,越國也再次進入五湖地區,姑蘇殘城一座,即將被包圍。吳國奄奄一息,或許撐不過明年了……」

「你的意思是,要乘著三虎疲憊,趙國橫插一槓,讓楚、越滅吳不成?」

「正是!若是乘勢奪取楚國淮南群舒,則更好不過。」

趙無恤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小小滋擾牽制可以,但舉國之戰卻不可行。南方作戰不同於北方,騎兵幾乎無用武之地,而趙國的水軍,依然無法與楚越匹敵,就算在淮南打敗了楚國人,依然只能對著大江望江興嘆,看著越國滅吳。」

趙無恤有些無奈,雖然他已經讓趙廣德、言偃等人在淮北經營數年,但依然沒有辦法進行大規模的南方作戰,通過種種手段,能把楚越滅吳的時間延後這麼多年,已經很不錯了。

更何況,比起去幫吳國強行續命,中原還有另一處更加甜美香脆的蛋糕等著他擷取。

「寡人便對你直說了罷。」

趙無恤道:「在你去上郡赴任之前,還要替寡人做一件事。」

「不知君上有何吩咐?」感覺有仗可以打,趙葭頓時心喜,現在趙氏的宗親,就差比較年輕的他沒有封地了,本來他已經看上了淮南,卻被趙無恤調了回來……

「開春後,汝帥步騎三萬,下虎牢,臨孟津,兵逼洛陽!」

「這……君上莫不是要……」縱然趙葭膽子極大,卻也大吃一驚!

趙無恤露出了一絲笑:「不錯,寡人剛接到訊息,成周的周王,已經活不到明年春天了……天子下堂,寡人身為伯主,少不了要去奔喪,並效仿周公,扶持孤弱,攝天下之政!」

大國間的角逐,是全方位的,不能只死死盯著一個地方,就在楚人白公勝為了滅吳全力聯合越國,猛攻江淮之際,趙無恤卻已經定下了一個小目標:邊邊角角就讓宵小們爭去吧,周失其鹿,寡人先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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