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趙佳是什麼人,豈能輕易服輸?她將本地土著巫師統統趕走,從代郡找來了魯班的弟子,臨漳學宮裡培養出來的營造工匠,發現之前的城址的確沒選好,其地卑溼,地基很難打牢,那些部落的鄉導是故意引他們來此的……
與此同時,趙佳還覺察到,這個名為「匈奴」的小部落對趙軍的到來充滿敵視,除了派鄉導欺騙他們外,還試圖偽裝成樓煩人,劫掠趙軍的糧秣,讓巫師對著沿途河流水井下咒,毒殺趙人,讓他們知難而返。
趙佳大怒,這是龍城大會後,第一次有部落對趙國陽奉陰違,若是這根出頭草不拔掉的話,只怕會在草原掀起一場巨大的反抗浪潮。
於是她繼續與這個名為「匈奴」,人數千餘的小部落虛與委蛇,另一方面秘密從龍城招來援軍,在一天夜裡突然發動襲擊,將匈奴部毀滅。像對付東胡人一樣,焚燒了他們的帳篷,殺光了他們的男人,砍下頭做成京觀,將女人送給趙人軍屯做奴,匈奴部落,就此滅亡……
用匈奴部立威血祭後,趙佳又讓工匠到荒無水以東,尋找新的城址。
傳奇從這裡開始。
趙佳說,工匠們白天見有一群天鵝在雲中飛翔,整天都在大青山南麓同一個地方的上空來回盤旋,鳥群下方的地面上還放射出耀眼的光輝……看到這個景象後,工匠認為是吉祥之兆,過去一瞧,土地夯實,附近還有水源,於是便決定在這裡築城。
「佳乃改卜陰山河曲而禱之,晝見群鵠遊於雲中,乃於其處築城……城名曰:雲中!」
……
「匈奴,雲中城……」
趙無恤讀到這裡後,已是唏噓不已,他不知道,趙佳在信裡其實想說很多很多,她想把自己的所見所聞,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告訴趙無恤。
但立刻又覺得自己能告訴他什麼呢?這樣做又有何意義呢?最後只能在敘事完畢後就草草的收了尾,以「今附貂裘、狐皮等少物,均乃妹親手射獵,為路遠不得多附,還請兄長納之。仲冬寒冷,代北如此,鄴城亦然,望兄長及阿姊、諸侄以貂狐之皮為衣,珍重安好……」作為結束。
讀完全篇後,趙無恤竟突然大笑起來。
自己的小妹,她不知道,她在不聲不響間幹了一件了不得的事啊。匈奴在春秋之世只是一個小小部落,游牧於陰山、大青山一帶,小到趙無恤都沒注意到他們,可在後世卻大名鼎鼎,建立了第一個草原帝國,影響深遠,誰料就這麼被趙佳斬草除根了。
這是不是意味著,未來攣鞮氏的頭曼、冒頓、伊稚斜,那些正兒八經的「撐犁孤塗單于」,本該縱橫歐亞草原,讓白人也聞風喪膽的上帝之鞭們,直接就沒了出場的機會?而戰國的趙國名將李牧也沒機會駐紮雲中,拿剛起家不久的匈奴人刷功績了。
幾個世紀後的歷史會因此發生怎樣的變化,趙無恤不得而知,他只知道,經過趙佳這麼一折騰,代郡之外的大片草原,這回是徹底落入趙國實際控制下了。那裡位於後世的呼和浩特一帶,擁有比代郡更加優良的草場,可以大規模放牧馬匹,訓練騎兵,靠近黃河的岸邊土地肥沃,開闢耕地,可以養活大量人口。
可以這麼說,雲中城,就是趙國釘進草原,在塞北建立統治的一根釘子!
「傳詔令。」趙無恤又將這封信看了兩遍,讓侍從在上好的錦書上記錄道:
「以塞外代郡龍城以北;陰山、大青山以南;黃河以東設雲中郡,郡治雲中城。」
「公女趙佳,英睿有為,三箭退虜,勒石赤山,親執金鼓,伐滅匈奴,有為君分憂之心,克定邊疆之勳。昔殷之婦好,列於高廟,今公女功參佐命,不讓鬚眉,非常婦人之所匹也,理當嘉獎,使其為雲中君,統領雲中軍務!」
什麼,以一位公女做封君!?
侍從差點咬了舌頭,這件事一定會在朝堂上引發爭議吧,但他不敢做越過職權的事,依然顫抖著手記錄下來。
趙無恤也不管旁人怎麼看了,他拿起玉印,在錦書前沉默良久,心裡充滿了憐惜和無奈。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未央宮今夜的月亮很圓,但趙佳卻要一個人在塞外草原簡陋的城寨裡,忍受寒冬料峭。趙無恤回來以後,和季嬴又一起去信勸過幾次,希望她能回來,但趙佳的性格跟趙鞅一模一樣,這匹倔強的銀馬是鐵了心要呆在代北了……
趙無恤心裡默默訴說著自己的歉意:「小妹啊,安逸生活、美食衣帛,都不足以喚回你,既如此,這就算是為兄給你的少許補償吧……」
他在玉印上呵了口氣,在墨跡剛乾的詔書上重重蓋下紅章!
雲中君,趙國的第五位同姓封君,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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