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趙佳的目光,很少打量周圍的人,而是直直地看向前方。
既然註定無法得到近在咫尺的欽慕之人,那她只能離他遠遠的,轉而志在千里了……
……
因為是異域行軍,趙軍不得不小心翼翼,走一步看三步,遊騎崗哨往往放到數十里外,就這樣在丘陵裡走了五天後,他們終於再度進入草原。
而在山地和草原交匯處,九座赤色的山峰也突兀地出現在眼前。
趙佳的腿被磨起一層繭,嘴唇也不復昔日的潤澤,眼睛裡同樣帶著血絲,但鬥志卻絲毫沒有被削弱。
她縱馬走到前方,揮起鞭子,詢問隊伍裡的東胡俘虜。
「這就是赤山?」
東胡人的動作已經說明了答案,他們雖然投降,手裡戴著枷鎖,但依舊掙扎著朝那九座紅色山峰下拜稽首,淚流滿面地朝拜,口中說道:「烏蘭哈達……」
新稚狗大喜:「在東胡語言裡,烏蘭為赤色、紅色,哈達意即山峰,烏蘭哈達,就是赤山!」
原來,這赤山原名叫九女峰,在東胡人的傳說中,遠古時,天上的仙女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胭脂撒在了山上,因而出現了九個紅色的山峰,而那名仙女遭到天神懲罰,降臨人間,在這裡,她遇到了饒樂水伯,兩位神祇結合,這才有了東胡部族。所以,東胡人一直視饒樂水為父,視赤山為母,春天的時候,他們會在饒樂水駐牧,秋天的時候,又會返回赤山一帶停歇。
四周看不到東胡人活動的蹤跡,趙軍謹慎地前行,兩座石塊堆疊而成的石冢標明瞭道路所在,這裡是兩位東胡勇士的墳冢,數百年來,他們一直拱衛著赤山。
石冢矗立在此,碩大無比,上面插著的犛牛尾旌旗在碧波盪漾的草原上灑下迆長的影子,為遠方紅色山巒的風景加上了邊框。
新稚狗和趙佳率領趙騎從它們中間經過,沿著馬蹄踐踏出的大道繼續前行。他們放眼望去,在赤山腳下,竟然有一座簡陋的城郭,來自赤山的土石形成了紅色的城垣,擋在入侵者面前。
「不是說東胡人沒有城郭,從不定居麼?」趙佳偏過頭問道。
新稚狗雖然是主將,但對這位出身高貴的女將不敢怠慢,恭謹地說道:「東胡人的確不事建築,他們所謂的城廬,不過是在地上挖個大坑,然後鋪上草織的屋頂。但這幾年來,東胡在柳河率領下,常常四出剽掠,從燕、代、貊穢處搶了不少人口回來,安置在赤山,充當部族的奴隸。不但讓他們在山地間種植糜子等穀物,補充秋天草枯後東胡人的膳食,更強迫他們建立城郭,囤積財物。」
趙佳瞭然:「原來是中國之人的血汗,難怪此城邑的模樣如此眼熟,胡虜肆虐代北多年,今日,吾等便殺進城去,解救燕、代俘虜,將本屬於中原的東西統統奪回來!」
赤山腳下的這座城邑依然有不少東胡人在負隅頑抗,但他們根本不知道應該如何防守城池,不到半個時辰就被打破城門,任由趙騎衝入城中。
雖然城垣看上去有模有樣,但裡面的建築實在是簡陋得很,放眼望去,只見數以百計的圓頂土屋毫無秩序地分佈著,它們自地面突起,以荊棘籬笆來取代圍牆,雜草覆蓋其上,遠看仿如小丘,拱衛著通往赤山的小路。
抬頭望去,這條山路如飛蛇般穿行在群山之間,彎彎曲曲向赤山主峰延伸,路面上鋪著青草和泥土,野花則如地毯般覆蓋其上。
而在峰巒之上,則是這座城邑的中心,一座紅色的神廟,建築巨大、彷彿與天相接……
整個城邑都渺無人煙,東胡人的殘部都彙集在山路和神廟處,在赤山上,隆隆的鼓聲已然響起,像是陣陣悶雷在天際滾動,那是一場祭禮將要開始的標誌……
「這是要做什麼?」趙佳眺望那赤山上的神廟,傾聽著鼓點,不解地問道。
「草原上有一句古話,困獸猶鬥。」
新稚狗則嚴肅下來,說道:「東胡人在垂死掙扎,這些殘部在絕望之下,想通過血祭,乞求天神消滅吾等!」
ps:與東胡相關的史料奇缺,其風俗主要參考夏家店上層文化的考古材料和《後漢書·烏桓鮮卑列傳》,因為烏桓和鮮卑是東胡的後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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