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侯非侯,王非王

相比之下,周王匄對於趙侯而言,只是一盞他提在手裡的宮燈而已……

比起前輩們而言,趙無恤面臨的形勢是最好的,他能有今天,靠的不是仁義禮樂,不是天子恩惠,而是手中的劍,胯下的馬!靠的是鐵與血!

十年下來,五合六聚,晉國被他取代,所有政治遺產都被繼承;魯、衛這兩個傳統的政治大國淪為傀儡;宋國、燕國則是盟友;加上秦國已殘,齊國已破,鄭國降服,放眼中原,趙無恤竟再無敵手!

南方的吳、越正鬥成一團,豈敢與趙國為敵?至於楚國,雖然是龐然大物,但歷史的包袱太重,自保有餘,進取不足,也對趙無恤的霸業構不成威脅。

趙國軍隊的強大讓人不敢匹敵,如今趙無恤又得到了「霸主」的名分,名與實都握在手裡!

「侯非侯,王非王……這句話,倒是有幾分道理。」站在天下的中央,趙無恤的目光瞥到了南子,她依然笑容嫣然,以為自己得計。

這小女子的手段,趙無恤並非不知道,倒也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不過是想要通過散播傳言,形成輿論,最終形成黃袍加身的態勢,讓趙無恤提前稱王,為殷商報仇,同時讓宋國地位提升而已。

但趙無恤可不是那種會被他人所左右的人,膽敢破壞他計劃的人,都要付出代價。就目前來看,先做幾年霸主,挾天子以令諸侯,遠比直接稱王要好得多,既不用承受風險,又能借著大義名分為所欲為。

對南子的懲戒警告,是盟會後的事,今日趙無恤初為霸主,首先要嘗試下揮舞禮樂征伐之權的樂趣。

無恤緩緩說道:「既然天子讓餘代為主持盟會,事不宜遲,這便將需要商議的事,一一解決罷!」

他一揮手,說道:「帶齊侯荼上壇!」

……

「帶齊侯荼!」

「帶齊侯荼!」

虎賁們將霸主的命令一聲接一聲傳了下去,不多時,年輕的齊侯荼便戰戰兢兢地被帶了上來。

晏孺子的模樣,與他母親芮子有幾分相似,尤其是把對垂淚哀憐的眼睛,他的君侯冠冕已經去掉,穿著一身單薄的深衣瑟瑟發抖,加上身體還未長開,十分瘦弱,眾諸侯見了也不由心生憐憫。

他母親告誡過他,今日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切勿亂說話,只管匍匐在地乞求寬恕,其餘事情,自然有母親為他打點……

晏孺子也是十三四歲的人也,已知男女之事,還能不知道母親是如何「打點」的麼?每每想到此事,他心中就滿是屈辱和憤懣。

有了在路寢之臺的那一夜後,趙侯已經將芮子當做玩物,將她們母子擄到濟南歷下後,便幾度召芮子去侍寢。芮子就乘著這機會,使勁渾身解數討好趙無恤,將齊國與趙為敵的罪責全部推到了陳恆父子頭上,希望趙侯能饒恕晏孺子,保住他的君位。

趙無恤最初沒有鬆口,但也經不住芮子的攻勢,答應會給晏孺子一個「好結果」。

他母親感恩戴德,更加放下尊嚴賣力逢迎,但晏孺子心裡,卻一點都不領情!

這會趴在冰涼的會盟壇上,他咬緊了牙關,想道:「我聽說越君勾踐曾經被吳國擊敗,還被囚禁在姑蘇之臺,但經過三年生聚三年教訓,如今已經再度復國,並打得吳國節節敗退,算是報了大仇……齊國雖然被攻破了,但只要我有機會保住君位,就一定會學勾踐忍辱負重,遲早有一天要再度振興齊國,攻破鄴城,將我母親所受的屈辱,統統還給趙無恤!」

晏孺子,以及所有人,都在靜靜地等待趙無恤的裁決。

趙無恤則在盯著晏孺子這便宜兒子看了良久後笑道:「陳氏名為齊卿,實專齊權,齊國違抗天子,勾結蠻夷,基本是陳乞、陳恆在作祟……」

諸侯們相互對視,都覺得,趙侯大概是要為齊侯脫罪,讓他繼續做國君,保有姜姓社稷了,甚至連國書、高無邳、鮑息、晏圉也如此認為。

晏孺子那捏緊的拳頭鬆開了一些,開始計劃起復國後要如何臥薪嚐膽了。

然而下一刻,趙無恤卻徒然加速了語氣:

「雖然如此,但荼乃齊國庶子,其上仍有兄長數人,其繼位本就不合齊國制度,身為齊侯,卻放任陳氏倒行逆施,其罪可免,其咎難逃!」

晏孺子震驚地抬起頭,卻見趙無恤指著他說道:「餘以伯主身份昭告天下,廢黜公子荼,另尋賢公子為君!」

此言一齣,滿堂皆驚,卻無人敢出言反對。

趙無恤俯視著晏孺子,任憑他眼中充滿不甘,卻無法改變事實。這就是趙無恤答應的「好結果」,做一個庶公子、富家翁,飽食終日,好過做一個陰鬱的傀儡諸侯。

他又看向沒有料到劇情的眾諸侯,目光掃到何處,何處的諸侯就避之不及,不敢直視,霸主之威勢,竟至於斯!

無恤不屑地笑了,他們的恐懼和戰慄來得太早了,因為好戲才剛剛拉開序幕。

他機關算盡,花了十餘年時間列為諸侯,得到了霸主之位,目的是什麼?

存滅繼絕?散播仁義?開什麼玩笑!

他的目的,當然是靠著這霸主之位,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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