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蒲心裡一顫:「君上的庇護之恩,老臣知曉。」
「但現如今,寡人卻有一件事最擔心,那就是大庶長對秦國制度的更易,若只是像最初在藍田訓練全職當兵的銳士,並無不可,頂多每年多耗費些錢糧。但現在大庶長在秦國做的事情,只怕並不容易,且已經招惹了眾怒啊……」
秦國的改革,是子蒲在四年前大敗於趙國後施行的。
第一年,子蒲秘密在藍田訓練效仿趙武卒和魏武卒的秦國「銳士」,第二年,在秦國頒佈實行趙國的《趙律》,只是改了一些條目,比如增加連坐法,輕罪用重刑等。
這些也還好,畢竟秦國的祖先也是法律之祖皋陶,完全可以用恢復祖制來搪塞過去,但到了去年,改革開始進入深水區。
子蒲不顧自己就是秦國最大的世卿,毅然廢除了延續了數百年的舊世卿世祿制!提倡以功績來升遷。同時獎勵軍功,禁止私鬥,效仿趙國,頒佈按軍功賞賜的十二爵制度!
一時間,利益受到侵犯的秦國的老公族們群情激奮,也不管子蒲是自己的長輩,紛紛加以抵制,跑到大鄭宮向秦伯夫人哭訴,說子蒲是老糊塗了,是在挖秦國的根。
這還沒完,在戶籍制度上,子蒲又強制推行個體小家庭,宣佈,「民父子兄弟同室內息者為禁」,即禁止父子及成年兄弟同居一室。
同其他諸侯國相比,秦國處於偏僻的西方,雖從秦襄公時代仰慕和學習華夏文化,卻始終有不少戎狄之俗,比如舉家男女同居一室,三代四代不分家,由此造就了許多大宗族,在鄉間力量盤根錯節,甚至可以公然跟雍城官府叫板,子蒲深知,若不將戶口掌握在官府手裡,秦國是沒辦法強大的,稅收也沒辦法提高。
但民間的守舊力量是巨大的,新法在民間施行了整一年,秦國各個地方宗族都派子弟到國都說新法不方便,最多時,有數千人堵在子蒲府邸外求他放過百姓,放過秦國……
這些反對的聲音,都是獨攬秦國大權的子蒲壓了下來,而秦伯盤也因為信任他,只能懷著忐忑的心看著新法繼續施行。
「他們怎麼就不明白呢?」好言相勸將秦伯送走後,子蒲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趙國越來越強大,而秦國,已經到了「不變則危,不變則亡」的程度了。
「天下無數百年不變之法,只要有利於國家,就不該一味仿效舊制。故湯武不循古而王,夏殷不易禮而亡。秦國老公族們若是不做出改變,繼續沿襲舊的禮樂體制,那秦國就永遠只是任由趙國宰割吞併的西鄙小邦!諸侯卑秦,醜莫大焉!」
子蒲決心已定,在國君不在期間,變法可以稍稍緩和,但等國君歸來後,他就要進行更深入的變革了!
「屠某已經沒幾年好活了,只求在有生之年,能為秦國立制,為萬民立法,如此必能振興邦國。不敢說與趙爭雄,但至少能保住秦國的數百年基業,也能叫周圍的戎狄不敢侵犯!讓諸侯不敢輕秦!」
那邊秦國大庶長下定決心堅持變法,秦伯盤的車隊沿著渭水和崤函古道緩緩東行,於十二月中旬抵達了天子之都洛陽。
而這邊,在洛陽北郊,周王匄也陰沉著臉,坐上了天子的車駕,帶著前呼後擁的儀仗,準備前往黃池為趙無恤的盟會添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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