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人生最大的樂趣

高柴也不管趙廣德身份多高,也不理他,只是冷笑著問道:「破其邦國,淫其妻妾,君上也如此這樣做對麼?」

趙無恤先是沉默了一會,他想起了前世聽過的一句話:

人生最大的幸福在勝利之中:征服你的敵人,追逐他們,奪取他們的財產,使他們的愛人流淚,騎他們的馬,擁抱他們的妻子和女兒……

經過昨夜之事,趙無恤算是明白鐵木真這句話的真諦了。但是這是春秋,他是文明之邦的君侯,而不是隻知道燒殺搶掠的野蠻部落酋長。若是不想麾下臣子們炸鍋,面對高柴的質問,他就必須表明自己知錯,並虛心納諫的態度來。

他仰天長嘆道:「寡人是欠缺考慮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見趙侯沒有死不認錯,或者一黑臉拒絕自己的進諫,高柴的火氣也消了不少,他誠懇地說道:「君上能夠知道此事不妥便好,臣還有幾句逆耳忠言,不知君上可願意聽我說完?」

你不說完能放我走麼?趙無恤只能站在大太陽下,硬著頭皮聽高柴噴唾沫星子。

「此事說小也小,只是君上親近女色忘乎所以而已,但此事必須節制。當年晉平公生病,秦國的醫和來給他治病,就說他得了女蠱之病,是親近女人太多的緣故。多則傷身,所以君上必須加以注意,像這樣次日近午才起身,實在不可,身為一國之君,親近夫人和妾室以外的女人,更是不該。」

女色這東西如狼似虎,能消磨英雄鬥志,讓人變得如醉如痴,但趙無恤腹誹說自己其實挺節制的,這麼多年不就只有這麼一次荒唐麼,而且之前與南子偷情的次數更是海了去了,不過他只能點頭:「子羔說的有道理,寡人謹記。」

高柴再拜,抬起頭來時臉色卻猛地嚴肅了起來:「說完小的,臣可要說大的影響了,此事,關係到此番趙國入齊順利與否!」

他指著依舊冒著殘煙的臨淄大城說道:「臨淄才遭遇大火,民生凋敝,死者無數,君上卻不想著安撫他們,重建秩序,反倒宿路寢之臺,淫齊侯之母。一方面,這是罔顧人倫的荒唐事,若是傳出去,君上如何給趙國百姓建立一個有德之君的榜樣?另一方面,這是欺凌齊人,如今臨淄初定,陳氏未亡,君上難道就不怕有誰聽聞此事後,大肆宣揚,激起齊人公憤,繼續跟趙國作對?」

趙無恤點了點頭,沒錯,這件事若是被有心人利用,的確也是件麻煩事,說不好會在齊地掀起一陣接一陣的反抗。

今天這件事,叫他深刻明白了「君侯無私事」的道理。他既然得到高位,享受著一呼百應的尊榮,統治著五千裡江山,數百萬百姓,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不可恣意妄為。

趙無恤雖然承認自己做了錯事,但高柴依然不肯輕易放過他,最後還語重心長地說道:「且不說以上種種危害,臣更在意的,是害怕君上小霸即安,生出了懈怠肆意之心啊!」

高柴言罷,趙無恤才出了一頭的冷汗,給齊侯杵臼戴綠帽子的得意之心也沒了。

是啊,早在三年前,他就曾經對季嬴說過,他最大的敵人,不是夫差,不是楚國,甚至都不是這世間的舊禮殘餘,而是名為慾望的東西……

然而只過了三年,隨著夫差的大敗而歸,隨著最煩的敵人齊國也被征服,趙無恤的確心生懈怠,慾望也收不住了,這次的事,只是提前將這種心態暴露出來了。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他的確需要時刻警醒自己不要大意,而諫官,就是為此而存在的。

於是趙無恤鄭重地向高柴施禮,又解下自己的一枚貼身玉佩遞給他,隨即動容地對趙廣德等人說道:「夫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人無完人,寡人也不例外,但只要有子羔這一面鏡子在,寡人就可以隨時知道自己的過失,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

高柴進諫完畢,心滿意足地走了,趙無恤讓他去替自己安撫臨淄齊人,與國、高、鮑、晏等氏族合作,處理好賑濟和救災的事項,不能讓臨淄爆發瘟疫和饑荒。

站在路寢之臺上,看著高柴遠去的背影,趙無恤久久未語,似是在思索著什麼,最後還是趙廣德輕咳一聲,過來請示道:「君上,燕姬是要交給燕國人的,但這齊侯及其母……要如何處置?」

趙廣德的意思是,要不要因為趙無恤睡了芮子,就改變之前既定的處置方案。

「對彼輩的處置不變。」趙無恤卻冷冰冰地回應,一夜露水情在他心裡,壓根佔不到分量。

「先將她們安排在附近的柏寢,加派人手看管,待大軍返回時,再以臨淄殘破為由,將孤兒寡母一起帶到濟南歷下安置,晏孺子現在還是齊侯,仍有利用得到的地方。」

「唯!」但趙廣德又有幾分猶豫,問道:「君上,趙國當真要放棄臨淄?」

他有些捨不得。

「汝進軍齊國時也看到了,越是往東,越是靠近臨淄,齊人的反抗越是強烈。趙國能站穩腳跟的也就是濟北、濟南。故而對待臨淄,遷其民,空其地才是最好的辦法,陳氏這把火反倒幫了寡人。」

趙無恤冷笑道:「陳乞老兒想留下一個大麻煩給寡人,他卻棋差一著,沒想到一個全須全尾的臨淄才是最麻煩的,這種十萬大城,外來者想要有效統治太難了,即便強佔,也只能依靠當地人,最終還是會被齊國各氏族得到權力。正好藉著火災,把臨淄人拆分遷徙到濟南、濟北、魯國。這個爛攤子,等剿滅陳氏後,便交給國、高、鮑、晏四族來幫趙國收拾吧!就當是主人賞給狗的一根剩骨頭!」

等趙廣德也離開後,趙無恤仍然在路寢之臺上站了好久。

日落時分,高牆上的雲朵已經披上紅霞,臨淄雖然被燒了一半,但站在高臺上看去,景色依然震撼人心。

趙無恤聽說過一件事,那就是當年建成路寢之臺,齊侯杵臼居高臨下,看著遠處壯麗的臨淄城,登時忘了勞累,許久之後才感嘆道:「美哉宮室,我之將老,這堂堂皇皇的臨淄,日後不知將被誰據有?」

齊侯本是無意一說,然而,當時侍候在旁的晏子卻說:「如君之言,陳氏將執齊國之政乎?」

可現如今……

將路寢之臺踩在腳下,站在過去齊侯和晏嬰站處的位置,趙無恤可以笑著告訴他們最終答案了:

「美哉室,無恤將有此!」

不僅是這臺閣,連帶齊侯杵臼那守寡的美妾,也已經是趙無恤的了,雖然承認一時衝動,也需要承擔一定的後果,但趙無恤從不為做過的事後悔!

他又呆了一會,直到太陽垂垂西落,才轉身離開。

如今,只剩下將東萊征服,將陳氏剿滅,整個齊國,就落入趙無恤的手掌心,任他分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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