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沒有,也快了……」陳乞大口大口呼吸,彷彿隨時都可能斷氣。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打量著這個在最後關頭陪在他身邊的小宗子弟,問道:「汝叫陳曦?家老之子?平公(齊景公)四十年生人?」
「唯。」陳曦為家主的記憶的驚訝,也有些受寵若驚。
在他攙扶下,陳乞艱難地起身,他已經瘦弱得皮包骨頭,陳曦感覺自己手裡幾乎沒有重量。
「汝既然是陳氏子弟,應當知道,我陳氏從何而來?」
「知道,先祖乃是陳公子,從陳國來。」
陳乞嘿然:「不錯,從陳敬仲子傳到我,已經六代人了,這些是眾所周知的,但還有一件事,只有歷代家主才知道……」
這個故事一開始就與一則神秘預言相關,陳完是陳厲公的兒子,他誕生之時周太史恰好來到陳國,並用《周易》對陳完的命運做了占卜預言:佔得的《觀》卦變成《否》卦,這就叫做「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是大吉之兆,貴不可言,陳國的媯姓的社稷恐怕會有所轉移,但不應在這裡,而應在別國,不應在此子身上,而在他的子孫……
「陳敬仲子因為躲避陳國內亂來到齊國後,為齊桓公所用,但仍然居於國、高、管、鮑之下,只是作為一個小小工正,下大夫,不值一提。然而在他與公族懿氏聯姻時,占卜吉凶,又得到一卦……」
陳乞略為停頓後,便幽幽地唱起了那個讖言:「鳳皇于飛,和鳴鏘鏘,有媯之後,將育於姜。五世其昌,並於正卿。八世之後,莫之與京……」
陳氏的歷史,他歷歷在目。
陳完之後,陳氏一直不溫不火地發展著,到了第五世,恰逢陳國第一次滅亡,而齊國發生了崔慶之亂,陳乞的父親陳無宇立下大功,遂成為卿族,得到了大片封地,也是從那時候起,陳氏重新注意到了祖先留下的預言,並第一次產生了「代齊」的念頭……
「有媯之後,將育於姜;五世其昌,並於正卿,這個預言,吾父已經實現了。陳氏已經在姜姓齊國發展壯大,比南方的陳國更加興旺……」陳乞悲哀地說道:「按理說,這個讖言應該準確的,接下來,就應該是八世之後,莫之與京了。」
若是將他那短命的哥哥陳武子算上,到他兒子陳恆當政時,陳氏正好八世!陳乞也曾激動莫名,只以為那個古老的預言,就要在下一代人身上應驗了。
他這一生的忍辱負重,詭計百出,權謀機變,收買人心,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最大削弱姜姓公室公族,翦除他們的羽翼,為兒子陳恆未來實現預言,取得齊國政權做準備麼?
然而這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預言落空了,陳氏的確順利奪取了國內政權,但他們的興盛也跟齊國的國運一起走到了盡頭……
燈枯油盡之際,陳乞不由憤怒地質問蒼天,預言,為何不準確?
一陣空洞的隆隆聲在臨淄上方迴響,這是來自雲層裡的悶雷,似乎在回答陳乞的疑問。
「趙無恤……」
陳曦聽到家主在用最後的力氣咬牙切齒地詛咒道:「都是因為趙無恤!是他橫空出世,奪了陳氏的族運,按理來說,成功竊國為諸侯的,應該是我家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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