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這一聊就是一天,當天色入夜時,他們已經聊到了宇宙的誕生……
「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見氣。太初者,氣之始。太始者,形之始。太素者,質之始。當氣、形、質三者未曾分開的時候,就是渾沌,宇宙,就是從一片渾沌中誕生的……」
「原來如此……」雖然杞維依然很不懂,對遊士的很多說法也不敢盡信,但今天的談話已經大大拓寬了他的視野,那對於天塌地陷的擔憂,竟不知不覺間淡下去了。
見太子恢復了先前的精神,饗食還吃了整整一簋的米飯,杞釐公可高興壞了。雖然杞維還想與齊國遊士徹夜交談,但天色實在太晚,杞釐公擔心兒子的身體,齊國遊士也露出了一絲疲倦之色,杞維只能悻悻作罷。
這之後幾天,他都在與齊國遊士的閒談中渡過,幾乎成了莫逆之交,在被問起名字時,齊國遊士說他叫「夏子」。
除了一些天文地理外,夏子還教會了杞維12345等「周髀數字」,以及豎式的運演算法則,比起杞國依然在用的算籌高明瞭許多。
作為一個喜歡思考的年輕人,杞維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只是受限於條件,難以有更深入的瞭解。雖然有心將夏子留下拜為太傅,但他也知道杞國這蕞爾小邦,只怕留不下這位大才,更會耽誤他的前程,只能忍痛送別。
當最終分別的時候,杞維給予了夏子可以在杞國幾個城邑隨意進出,並且有專車接送的極高待遇。
而夏子則送了杞維一卷手抄的長詩……
紙張在杞國尚屬奢侈品,看著這麼長一卷紙,杞維更是覺得這位遊士身份非同一般,只怕不是卿大夫貴族之後,就是齊國的某位公子王孫。
展卷一看後,他更是驚呆了。
只見他長卷上開篇是這麼寫的:
「遂古之初,誰傳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誰能極之?馮翼惟象,何以識之?」……
白天光明夜日屯黑暗,究競它是如何安排?
陰陽參合而生萬物,何為本源何為演變?
傳說青天浩渺共有九重,是誰曾去環繞量度?
如此規模巨大的工程,是誰開始把它建造?
日月天體如何連屬?眾星列陳究竟何如?
人言:太陽早上從湯谷出來,夜晚在濛汜棲息。
從天亮直到天黑,所走之路究竟幾里?
全詩373句1560字讀下來,杞維已經被這些冠絕古今、天地的發問震撼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不斷地重複:「先生大才,先生大才。」
「不然,真正的大才不是我,而是寫了這一篇《天問》的那位。」
「他也是齊國人麼?」
「不是。」夏子眨了眨眼,笑道:「他不是齊人,而是趙人,而且身份地位很高,其胸襟囊括四海,其智慧超乎古今,他創辦的學宮規模巨大,裡面有無數像我一樣的學子,筆耕不輟,只為探究天地奧秘,宇宙真理。」
杞維心生嚮往,但又嘆了口氣:「小子身居偏僻小國,國土被齊國所包圍,更有長城之限,也不知何時何日才能見到那位大能,去到先生所說的學宮看看。」
「或許用不了多久,太子的願望便能實現。」夏子最後神秘一笑,辭別杞維,離開了淳于城,向杞國其他兩個小邑走去,他自稱要走遍杞國山川……
……
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很快,一年時間過去了,杞維在杞釐公去世後,順利繼承了國君之位,他的精力已經完全被《天問》吸引,不再做杞人憂天的無謂擔心。
然而讓杞維沒有料到的是,就在他繼位元年的夏六月下旬,杞國的天,當真塌下來了!
本來應該被齊國長城好好防禦著的杞國南境,突然有一支大軍開來,人數萬餘,似乎對杞國的山川形勢十分了解,直接就兵臨淳于城下。
看著外面甲冑鮮明的大軍,杞維臉色煞白,杞國太小了,整個淳于城連一千兵卒都湊不齊,甲冑兵器也極為陳舊,根本無從抵抗。
就在他心生絕望時,城下有一輛車駛來,車上有一位深衣綸巾計程車人,隔著矮矮的牆垣,對城頭的杞維說道:「杞君,許久不見!」
「夏子,怎麼是你?」杞維定睛一看,不是那位齊國遊士夏子還能是誰?但看著他身後的大軍,杞維似乎又明白了什麼……
那遊士同樣滿臉慚愧,在車上施禮道:「外臣先前有所隱瞞,其實,我名為卜商,字子夏,出身臨漳學宮,乃是趙國君侯之臣,今趙侯奉天子之命伐齊,特派我來向杞君借道!」
ps:新泰等地出土的杞國青銅器銘文上有「杞伯每亡」的標記,可以證明杞國爵位曾為伯。此外「地圓說」在中國很早就被提及,但大多數人的認識依然是天圓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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