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禮崩樂壞,那就索性崩壞得更加迅速一點吧,這是時代的陣痛,只有舊的腐朽樓閣倒下,高樓大廈才能在其廢墟上重建。
趙無恤,是打算另起爐灶的。
所以他才有站著受胙的舉動,如今吳國已經一敗塗地,夫差甚至可憐巴巴地派伯嚭來請求用銅錫換回吳國俘虜,好繼續與楚、越作戰。趙無恤打算慢慢分期歸還,吊著吳王的命,讓他和楚國越國互掐。
既然這位「姬姓伯父」都如此狼狽了,那天下間,還有誰能為姬周天子張目呢?
沒了,現在的周王,就跟戰國時陪著笑臉,兩次向秦孝公、秦惠文王分胙時一樣,不管是誰的大腿,先抱上再說。
換而言之,現在是周室求著趙國庇護,而不是趙國求著周室給予承認,就像列為諸侯時,趙無恤讓楚隆對劉公單公說的:「汝不尊我,我自加尊!」
不過對這破敗的危樓,也不能推得太狠,若是光毀滅不建設,大廈倒下後可是要壓死不少人的,更何況每一根被白蟻噬咬一空的樑柱旁,還有許多衛道者希望能加以治療挽救,溫水煮青蛙,讓周德慢慢消散,是最穩妥的法子。
比起分胙,趙無恤更在意的是,這一次,他還得到了天子賜予的弓矢和斧鉞。
周禮有明確的規定:「征伐之事,只能由天子來決定,公卿或者諸侯若要代君征討其餘諸侯國如臣弒君、子弒父等不臣之舉,就必須先得到授權,也就是:諸侯賜弓矢然後徵,賜鈇鉞然後殺。」
歷史上,作為東方諸侯之長的衛康叔、齊太公、魯伯禽等都得到過類似的賞賜,給予他們征伐鄰國,維持東方秩序的責任,到了霸權時代,得到弓矢和斧鉞,更是霸國的特權。
所以從未得到過的秦穆公、宋襄公,實在是難以被人認同為「五霸」之一。
這一次,迫於趙國戰勝吳國的威勢,周王也拿不出別的東西來籠絡,不得不加以賞賜,並言:「俾專征伐,不用命者戮之!」
放目望去,四面均已臣服,中原僅剩下一個「不用命者」了,那就是齊國,只要消滅了當權的陳氏,趙無恤胸中規劃已久的華夏新秩序才能完全建立。
撫摸著手邊的彤弓和玉鉞,趙無恤露出了得志的笑。
醒掌天下權,他算是做到了。
至於醉臥美人膝麼……
「君上。」天已近晚,寧監恭敬地來詢問趙無恤,今夜要去哪歇息。
「薜荔宮整修好了麼?」薜荔倒不是新蓋的宮殿,而是趙無恤選了長秋宮附近一處單獨的院落,命之為「薜荔」。
寧監心中有數,說道:「已經整修完畢,膳食、炭火、女婢等一應俱全,越七子也已經入住。」
天子、諸侯之妻妾,一般分為夫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長使、少使等不同等級。樂靈子和季嬴是夫人,生下了兒子的伯羋是美人,未能產子的孔姣是良人,至於剛被趙侯納為妾室,還沒有承君恩露的西施,還只是一個小小的七子。
「善。」趙無恤將案几上的卷宗一推,笑道:「臘月天寒地凍,越七子乃南人,只怕住不慣,今夜寡人便過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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