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季札的最後懇求,靈車駛到了泗水之畔,在這裡,季札那船形的棺槨被放到了船隻上,將沿著泗水和邗溝前往南方吳國,歸葬延陵。
狐死必首丘,不管多麼欽慕中原文化,但季札終歸南方。
晨霧擴散在江面上,輕若蛛網,那艘送葬的中翼涉入淺水,前方還有兩艘小翼引領前進。細長的木船在槳葉的帶動下駛離碼頭,乘著泗水的急流,逐漸加速,直往喧囂的運河交匯處而去,橫帆已注滿了風,這次南下,一定能又快又順利。從徐城到邗城,走水路只需要一天時間,真可謂是「千里江陵一日還」了。
直到船隻徹底沒了蹤影,趙無恤才吁了口氣,季札值得趙侯給予他如此禮遇,不僅因為他是僅存的君子,是春秋後半段歷史的見證人,是趙無恤曾祖父的至交。更因為季札的死去標誌著一個時代的終結……
接下來,就是真正屬於趙無恤的時代了!
他毅然回頭,正如他對季札說的,他準備用後半生的時間,來給春秋劃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春秋之後,中原將迎來長久的弭兵,不再會有戰國!
……
然而讓趙無恤惱火的是,事實上,這場戰爭卻遲遲沒有結束。
在宋公糾和皇瑗南竄時,宋國的「大司馬」司馬耕卻沒有與他們通行,而是退守彭城,做最後的抵抗。
趙無恤南下時,讓冉求帶著萬餘人,配合樂氏之師和商丘天道教兵繼續圍攻,想來彭城裡不到兩千人的守卒,應該很快就能拿下。然而一個月過去了,他這邊已經席捲淮北,還使得徐人歸心,然而在彭城,戰爭卻依然在繼續。
就在季札歸葬南方的同時,彭城攻防的戰場上,冉求也在做他人生中最艱難的抉擇。
司馬耕已經頑抗太久了,彭城的內城還有一道水流環繞,強攻不易,所以冉求穩妥起見,一直拖到了現在,見城中即將糧絕,才又派人進去勸降。
「彭城不降!」
然而,不多時,被派去勸降的小兵被趕了出來,狼狽地來到冉求身邊回覆。
「他怎麼說?」
「他說,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這是夫子的教誨啊,站在一片狼藉的彭城內城前,已經被逐出孔門的冉求默然不語。他想到二十年前,他與司馬耕一同拜入孔門,一起談論禮樂和用兵之術的那段歲月,心裡在滴血。但同時,他身為將軍的職責卻壓倒了這點同門情誼。
「子牛,你這字取得沒錯,果然犟得像一頭牛!」
冉子有的目光變得冷酷,他舉起了手,數架投石器瞄準了彭城那小而堅固的內城。
「有負隅頑抗者,殺無赦!」
十枚石彈猛地轟擊到牆垣上,土石飛濺,而十餘架雲梯也搭到了城頭,數不盡的趙魯宋兵卒一擁而上,猶如一群螞蟻覆蓋了一支小甲蟲的殘軀……
九月十五日,彭城陷,司馬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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