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加位,我自尊耳……」單平咀嚼著這句話,琢磨著其中意味。
趙無恤給足了王室面子,又是送還失地,又是讓三諸侯朝周,倘若這樣周王都要拒絕他的願望的話,接下來將降臨的,恐怕是一場疾風暴雨吧……
和兩百年前,被視為蠻夷的楚人在江漢自立為王不同,若趙氏一怒之下,公然脫離周朝這腐朽的秩序,只怕整個中原都將天翻地覆!在場的公卿大夫的宅邸家廟,也不知還能存否,周天子的冠冕,也不知還能保得住麼。
單平和劉承對視一眼,不再理會像是蔫了腦袋的大夫們,急匆匆朝天子寢宮走去……
冬至日,下午黃昏時分,天子同意了鄭、魯、衛三君和單、劉二公之請,準允趙氏列為諸侯!
這個你好我也好的讓步讓成周不少人鬆了口氣,不過新的問題也接踵而至:但凡諸侯,必有實封,趙氏的封國應該在哪?而趙卿的爵位又應該是何等級別?
爵位問題,有的是時間讓熟悉爵等禮制計程車大夫們慢慢研究,對於封地問題,趙氏早就有了解決的辦法,就在冬至次日,一份來自晉國的上書準時傳到周天子面前……
……
這份上書,是晉國那繼位不到一年的幼弱國君親筆所書,可上面的東西,一看就不是區區少年能說得出來的。
全文先說了說唐叔虞封於夏墟,建立晉國的歷史,以追述的方式懺悔晉國曲沃一系的得國不正,這種隱患一直潛藏在晉的國運之下,獻公、文公的時候還沒什麼,到近世終於爆發出來,以至於晉平公之後出現了「晉道陵遲,為日已久,平公、頃公、昭公之後,世失其序。」的情況。
等到晉殤公時,更是「奸卿亂政,強族虎爭,縣邑分裂,冀州鼎沸,蝮蛇塞路,天災人禍橫行於太行內外……」
說到這裡,年輕的晉侯忌已是泣淚交加,不能再言,總之一句話,晉國的朝廷已經維繫不下去了。
然而就在這危難之際,晉國的救世主出現了……
書中用極其誇張和溢美的詞彙形容道:「當斯之時,尺土非復晉有,一夫豈復晉民?幸賴趙武子起兵於河內,舉義旗,清君側之小人,使得奸臣側目,不敢行不軌之事。武子不幸憫難,趙卿無恤纘承前緒,德膺符運。其奮揚神武,犁掃範、中行、知氏殘黨,清定區夏。又遠赴代土,收復蠻夷……」之後更是有連敗秦、齊、鄭的反撲,碾碎了魏氏的叛亂的功績,真是「佈德優遠,聲教被四方」。
據晉侯忌證實,趙氏的德行不但得到了百姓們的支援,甚至連天神也有了反應,七月份,正值趙無恤三十歲生辰的時候,有玄鳥鳴於殷墟,在鹿臺遺址上來回飛繞,久久不願離去。
隨後,趙氏的臣子石乞便在朝歌鹿臺廢墟附近掘出兩口鼎來,清洗後請史官鑑定,分別是惡來之鼎和季勝之鼎,都是他們的父親飛廉鑄造。
一時間,這成了嬴姓將有復興的證據,想當年嬴姓本為殷商諸侯,牧野一戰後方淪為附庸,其後秦襄公列為諸侯,然而如今秦依然是趙氏小宗,小宗為諸侯而大宗為卿,豈有此等道理?
於是以此為依據,晉侯忌在書中稽首再拜言,請求天子順應神命民心,讓趙氏列為諸侯,至於封土……
他表示,若非趙氏,晉國已是寸土不存,能恢復到數千裡疆域,實賴趙卿之力,可以這麼說,現在的晉國,每一寸土地都是趙無恤打下來的。
在上書的最末尾,晉侯忌嘶聲力竭地請求道:
「今小子德行不足,幼弱無能,不能守土安民,與其尸位素餐,不如避位讓賢。小子甘願迴歸祖地曲沃,僅居一城,晉之疆土,盡歸趙氏。請趙卿列為諸侯後,代晉治民……太行東西,大河內外,冀州之歷數實在趙氏,此亦唐叔虞、文公、悼公之願也!還望天王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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