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王孫歸不歸?(中)

王孫勝還不及說完話,前路就被幾名羽林侍衛封住了,趙卿的另一位義子伍林對他怒目而視,拔劍堵在趙無恤身前。

因為同屬於羽林衛系統,他們與眉間赤較為親暱,判斷一個人是以能不能為趙卿去死為依據的,所以對王孫勝十分厭惡不滿。此刻見他難得地失儀,怎麼會給他好果子吃?頓時便有幾人圍了過來,將王孫勝夾在中間,厲聲喝道:「跪下!」

王孫勝被當頭棒喝,稍微清醒了一些,硬著頭皮對身披大大氅,面色冷峻的趙無恤下拜頓首道:「臣勝已破鄭國西南數邑,於期限前與大軍會師於新鄭,特來交付軍令!」

趙無恤在案後坐下,輕輕地品著讓人從吳、楚尋來野茶後培育的新茶,淡淡地說道:「汝所帥之師何在?」

王孫勝冷汗直冒:「尚在五里之外。」

「趙氏軍法有文,將帥統兵與友軍匯合,需先親帥軍隊報到,遣使通報一次,完成紮營後再親自交付軍令。如今趙軍身在敵境,兵在五里之外無人約束,其校尉卻孤身一人衝撞我大帳,軍法官,該當何罪?」

黑衣黑冠,一臉古板的軍中理官道:「此乃瀆職,杖責三十,削職,罰俸。」

「趙氏以法立家,以法治軍,不可不嚴,請軍法官即刻監督行刑。」

說完趙無恤便不再理會王孫勝,偏過頭去繼續全神貫注地檢視地圖,原本深藍色連成一片的鄭國疆域,已經被黑色的趙氏色調划走不少。

在屈辱的目光中,王孫勝被羽林侍衛們拽了出去,就在外面的草地上擺開架勢,打了他三十軍杖,這打軍杖也是有學問的,有的皮開肉綻,卻過幾天就好了,有的看似外傷不重,實則內裡淤青,更為痛癢難耐。這些羽林衛打王孫勝用的就是後一種法子,然而王孫勝整個過程裡卻一言不發。打到一半,伍林本以為他是痛得暈過去了,湊近想用冷水潑醒,孰料王孫勝卻雙目赤紅,死死瞪著新鄭城的方向,模樣駭人,連羽林衛們也不由放慢了手上動作,為之心悸……

就這麼熬到結束,等三十棍打完後,王孫勝又被抬進大帳。但他左右一推,甩開了羽林侍衛的攙扶,堅持用自己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下身一步步緩緩膝行進去,以至於地面上全是血點,整個人像極了一隻墜落人間,被拔了羽毛的落魄鳳凰。

如此慘烈,帳內眾人不由變了顏色,子夏有些不忍,便問道:「王孫,汝棄軍疾行至此,究竟有什麼要緊話對上卿說?」

王孫勝對著從始至終一直波瀾不驚的趙無恤三拜稽首,大聲說道:「上卿,臣勝固然有罪,然鄭國不可不滅!」

無恤終於肯正面看他一眼了,示意王孫勝道:「說下去。」

……

「其一,鄭地雄峙中原,控御險要,乃南北之衝要,上古之時,夏商於此分雄,近世以來,晉楚於此爭霸;此地北限大河,魯無潰溢之患;西控虎牢,不乏山溪之阻;南通蔡、鄧,實包淮、漢之防,東臨曹、宋,上卿欲與齊吳爭長,必先得鄭!外加此地土田沃衍,商賈通行,人民殷富,足稱地利。上卿若能得此處,其利不亞於得到河東大郡!」

這是趙無恤聽過對鄭國地理形勢最為精妙的總結。

「其二,鄭國或服於楚,或服於晉,前後反覆二三十次之多!今日請平,明日血口未乾卻又撕毀盟誓,如此反覆無常之輩,不足為信!若上卿明年與吳、齊征戰於宋魯,鄭國乘機起兵再反,新鄭距離河內,不過兩百里之遙,到時候必為趙氏大患!如今鄭國兵卒死傷近半,國內空虛,人心惶惶,正是滅鄭的大好時機啊!」

這一段也是把鄭國人的秉性分析得十分到位。

王孫勝殷切地看著趙無恤,期盼著他一句首肯,自己就再度請纓,發兵殺入城去。等拿下城池後,便屠盡鄭國公族、七穆,若是可以,甚至要把他們的宗廟也付之一炬,徹底毀滅鄭人的歷史,如此才能消心頭之恨。

於情於理,王孫勝都覺得自己的理由毫無破綻,他希望趙無恤能夠被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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