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涇渭分明

郵成和新稚狗都是三旬之人了,看著這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如此宣言,一愣之下又是哈哈大笑。趙葭是曾經的w縣大夫趙羅次子,鄒國執政趙廣德的親弟弟。他年幼時恰逢六卿戰亂,當時的一些記憶鍛造了他堅韌尚武的性格,所以在成年後被趙無恤送入學宮三年,便投筆從戎,帶著一批學宮士人加入趙軍。

趙葭沒有憑藉趙氏子弟的身份自傲自得,而是矜矜業業,一點也不像他那浮誇的父親,學宮裡的學習經歷讓他在勇敢之外更有一些同輩人難以企及的智慧。趙無恤也對這個年輕後輩關注頗多,認為是可造之材,雖然趙卿沒有直言讓郵成關照此子,但看著他一副衝勁十足的樣子,郵成就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他將趙葭拉起來拍著他的肩膀道:「子蘆說的不錯,過去的輝煌都已化作枯骨灰土,至多為吾等起了個好榜樣,現在是趙軍橫掃諸侯的時代!」

「所以吾等要比麻隧之戰裡的晉國四軍走的更遠。」趙葭卻再度下拜,請戰道:「葭請帥偏師渡過涇水,入秦國腹地!」

……

「渡過涇水?」郵成和新稚狗對視一眼,恢復了嚴肅的神情道:「上卿的軍令是兵臨涇水,涇水以西,趙軍暫時不必攻略。」

在太原、代郡、上郡幾處軍中摸打滾爬十年後,郵成見證了太多死亡,重擔在肩,他早已不再是那個一腦子建功立業的功勳子弟,而是一名成熟的將軍了。

他很清楚趙無恤不讓趙軍冒進的原因,從河東河西數次大戰裡可以看出來,秦國人有一股子韌勁,雖然現在兵卒已去一半,可若被逼到危亡的地步,困獸猶鬥之下,也會爆發劇烈的抵抗。

就好比麻隧之戰二十年後,時值晉國明君悼公在位,為了報復櫟之役戰敗之恥,便讓上卿中行偃率晉師,會同諸侯,發兵伐秦。這場被稱為遷延之役的戰爭聲勢不亞於麻隧,然而秦軍抵抗激烈,聯軍損失不小。好不容易抵達涇水,又遭秦人在上游下毒,飲者紛紛腹瀉生病,諸侯不肯渡河,晉軍逼迫他們強渡後,抵達涇水以西二十里的棫林,結果這時候晉軍自己鬧起了彆扭,於是大軍只能無功而返,沿途還遭秦人襲擊,死傷不少。

後來,晉人把這叫做遷延之役,遷延,退卻之意也。

趙無恤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做出了只取涇水以東的決定,因為現在秦國尚未喪失抵抗的能力。入秦這段時間郵成能看出來,秦人在以空間換取時間,集結戰力……渭南已經有一兩萬人,雍城那邊若全民皆兵,只怕更多,越是向西,抵抗就越是頻繁。

如此看來,趙氏想要一戰滅亡秦國?至少現在不太可能,還不如拿下自己能控制的土地,適時結束這場戰爭,若深入太多,再來一場遷延之役,反倒不美。何況東方的盟友需要幫助,敵人如齊、鄭也需要去懲罰,何苦死死耗在廣袤的秦地呢。

然而趙葭卻也有自己的考慮和想法。

「小子認為,想要讓秦國驚懼害怕,在和談時任我宰割,就必須走到他們家門口示威。」

郵成思索一番後,覺得趙葭此言雖然有理,但騎兵孤軍深入太過冒險了,正要好言勸他放棄,卻見趙葭目視郵成,又目視新稚狗,意有所指。

郵成會意,不動聲色地請新稚狗去看看各路斥候是否都回來了,同時告誡士卒們不要飲用涇河裡的水,以防秦人投毒。

新稚狗走後,趙葭才道:「司馬,這一次趙軍必須比麻隧之役、遷延之役裡的晉軍走的遠!」

「為何必須如此?」郵成微微皺眉。

趙葭靠近了郵成,對他坦言道:「因為趙氏必須證明給晉人看,比起晉君,趙氏能更好地開疆擴土,保護百姓,驅逐外敵,其中的差距好比涇清渭濁!郵氏乃趙氏世代家臣,清楚家主之志,想必司馬能明白我的意思,早則今年,遲則明年,上卿或有大事於晉!」

「故小子再拜稽首!還請司馬給我一百老卒,三百匹馬,我率領精騎渡河西去,走到我能走到最遠的地方,勒石揚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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