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為樂工,卻個個五大三粗,沒有琴瑟,卻拿著短蕭金鐃;名為舞者,卻個個披甲帶劍,殺氣凜然地魚貫而入,一時間帳內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
韓虎和隨行的段規等人見狀凜然,卻聽趙無恤說道:
「此行是為了剿滅叛賊,驅逐敵寇,故而未帶雅舞雅樂,只有短簫鐃歌。這些都是趙氏軍樂,卻正合《周禮》所言,王大捷,則令凱樂,軍大獻,則令凱歌者也。奏樂的是戰場上敲打腰鼓的樂官,舞蹈的也是戰場上斬敵方首級的勇士,二三子謹以劍舞為韓卿取樂,不知子寅意下如何?」
韓虎面色有些不好看,勉強答道:「昔日黃帝敗蚩尤,使岐伯作軍中之曲,用來建武揚德,鼓舞戰士,正合今日場面。」
趙無恤頷首,示意舞樂可以開始。
蕭鐃並奏的鼓吹曲子在帳內悠揚響起,彷彿真是戰場上的衝鋒訊號,那些軍樂身上的殺氣絲毫不比堂上舞劍的武士們薄弱。
「喝!」的武卒也迅速列了方陣,齊齊握劍持盾呼喝,一邊以劍敲擊盾牌,一邊高聲唱道:「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
一首被趙無恤修改過的《國殤》伴隨著鼓吹,劍舞,真可謂氣勢如虹,悲壯莫名。
過去百年裡,多有楚人北上投奔晉國,其中更有不少樂官,所以晉國音樂也漸染楚風、楚音,屬於晉地的國風《唐風》裡便有「豈曰無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楚歌裡的語氣詞「兮」被大量借用,所以對這一首新詩,眾人也不以為怪,反而為其中的所表達的悲烈感染了。
席上,趙無恤眉毛上挑,一臉嚴肅,趙氏眾將激動不已,只差起來加入其中,韓氏君臣則在武卒犀利的目光和劍鋒所指下面色蒼白,韓虎已經後背微顫,坐立不安,恐怕已經被嚇到了吧。
最後,鼓吹和劍舞在「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的終曲裡落下帷幕,帳內已是一片肅殺。
「好曲,好樂,好壯士!」韓虎愣神了半晌,才在段規提醒下起身向趙無恤敬酒,祝賀其赫赫武功。
趙無恤與其對飲後道:「此番邀子寅前來,一是你我自開戰以來便未見過,心中想念。其二便是關於晉國的未來……」
韓虎見趙無恤終於將話挑明,心中鬆了口氣,卻聽趙無恤道:「魏氏已滅,魏氏河東地的歸屬,子寅可有想法?」
「不敢,子泰乃晉國上卿,一切都聽你安排!」韓虎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剛吃完人的虎豹盯上了,逃離還來不及,豈敢再覬覦他口中的食物?他看了一眼謀臣段規,想從他那裡尋求幫助。
趙無恤突然嘆了口氣:「此次諸侯連橫伐晉,若不是靠韓氏出力,還不等趙氏大軍集結,河東估計已經守不住了,故而我不敢忘記韓氏的功德。只是我身為晉國上卿,不能以私情而忘國事,俗言道一山不容二虎,魏子騰的事讓我明白了一些道理,當兩家領地犬牙交錯時,便容易引發衝突,讓人生出異心來。如今趙韓雖好,可假若有一天子寅的家臣慫恿你奪取河東,或是勾結外國挾持,到時候你也身不由己了。」
這句綿裡藏針的話嚇得段規將圓場的話嚥了回去,鼓吹也好劍舞也好都是赤裸裸的威脅,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韓虎有種預感,今日若是忤逆了趙無恤的要求,他和眾人很可能就走不出這個大帳了。
韓虎也十分忐忑,問道:「那按照子泰的設想,應該怎麼辦?」
「很簡單。」趙無恤笑道:「再與趙氏交換一次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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