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者免死。」來自魯國的神射手顏高居高臨下,他率領兩千配備強弩的材官,早已攻佔了魏邑,這只是一個誘餌,誘使魏軍拋棄盟友奔逃的毒餌!
……
「魏邑已失……」當看到吊橋猛地拉起,城頭魏氏旗幟被斬斷,換上了趙氏旗號時,魏駒便知道情況不妙。
城內是甕中捉鱉,城外則兩支各有千人的趙卒已經從城後包抄了過來,趙無恤兵力充足,分數千人來攻克魏邑不是什麼難事,隨後他們守株待兔,誰料正好堵到了魏駒的殘兵。
大約有三分之二的魏氏敗兵已入城,還滯留在城外的不滿千人,當最後的庇護所也宣告淪陷後,他們的精神一下子垮塌了,不少人也不想跑了,就跪在城池前呆立,或者索性坐在護城河便嚎嚎大哭。
只有魏駒帶著百餘人匆匆掉頭,這時候從風陵渡追過來的趙軍也到了,前有狼後有虎,魏駒只能利用他們對魏邑地形的熟悉,堪堪躲開了夾擊,逃入一條樹林茂密的小路。
這條小路通往魏氏祖墳。
等眼前視野終於開闊後,魏駒一看身後,恍然發現,依舊追隨他的,已經僅剩下數十人……
魏氏的百姓、兵卒、食客、家臣,要麼叛逃要麼降敵,魏駒徹底感受到了什麼叫眾叛親離!
就在這時,馬車的車輪卡在石縫裡,再也出不來。
喊殺聲從四面八方響起,趙氏不知道出動了多少人手來追殺魏駒,他只能在親隨護送下下了馬車,踉踉蹌蹌朝墳包密佈的祖墳跑去……
魏駒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來到這裡,是為了尋求祖先的庇護麼?事實證明這並沒有什麼用處,亦或是想要在最後的時刻得到先祖的原諒呢?
這是一片巨大的墳陵區,首先經過的是被允許葬在周圍的魏氏家臣墳墓,慌不擇路間,魏駒還瞥見了閻沒、女寬等人的名字,他們活著的時候勇於進諫,死了以後也分佈在陵區周圍拱衛家主亡魂。
身邊還跟著的人已經寥寥無幾,他們在石制的墓碑間穿行,後方不斷有箭矢射來,讓魏駒無法停留喘息,只能不停地跑。
再往裡,就是魏氏的例代家主之墓了……
他看到家族肇始者畢萬的墳冢芳草萋萋,兩個石制的武士像立於封土左右,因為年代久遠,武士臉龐已經模糊不清。墓碑上依稀能看到兩個卦象,這是畢萬對後人的期待,可那個預言是徹底破滅了,魏氏非但沒有獲取「大名」,恢復諸侯地位,反倒被逼入了絕望的窘境。
接著,他看到魏武子那粗獷不加修飾的墳墓,聽說這位家主是個純粹的莽夫,追隨晉文公流亡,卻在歸國後犯下大錯,勉強逃死後功勳卻被削除殆盡,只能憋屈地回魏地老家做一個松閒領主,最後死在床榻上,這也使得魏氏在晉國的發展陷入瓶頸,在趙氏、狐氏對執政發起爭奪的時候,魏氏的子孫卻只能以大夫的身份努力拼搏……
然後是魏相、魏錡之墓,小宗呂氏的兩位家主,魏駒想起自己的堂弟呂行,既然魏邑陷落,想必他也和蒲坂的令狐博一樣,死於非命了吧。
斷後的人發出慘叫,魏駒也不幸中箭跌倒,一抬頭,他發現自己已經抵達了墳區的最深處,兩座擁有高大封土的墳陵屹立在此……
魏莊子和魏獻子之墓,魏氏最偉大的兩位家主,為他們世卿世祿地位打下基礎的祖先。
一時間,魏駒熱淚脫眶而出。
魏莊子絳,是晉悼公時代的宰輔之臣,他主張和戎,並多次立下戰功,在外交事務上也有突出貢獻,晉悼公八年之內,九合諸侯,其中就有他一半的功勞,自此以後魏氏才得以第一次登上卿位,染指國家大權……
至於魏獻子舒,魏駒的祖父,更是魏氏第一位晉國上卿,他在太原之戰首創魏獻子方陣,讓魏軍成為一時翹楚,魏駒在此基礎上結合趙氏戰法,建立了魏武卒。其後魏舒執政6年,展盡才華,瓜分祁、羊舌,讓魏氏領土達到巔峰……
「祖先何等英明,奈何子孫不肖!」
魏駒先是大哭,隨即又是大笑。
他有些明白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了。
鳥飛反故鄉兮,狐死必首丘。聽說狐狸如果死在外面,一定會把頭朝著它的洞穴,而魏駒在被逼入絕境的時候,又回到了魏氏的起點處……
「不肖子孫駒,今日最後為祖父、曾祖獻上血食!」
在歷代魏氏家主英魂的凝視下,魏駒拔出了劍,橫於頸前,在追殺而來的趙兵觸碰到他前,於魏莊子、魏獻子墓前自刎而死!
他的血濺射在二位祖先的墓碑上,好似朵朵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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