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年,趙氏已經能做出那種東西了麼。」魏駒拼命效仿趙無恤,趙無恤也渾然不當回事,可每次再見趙軍時,魏駒都發現他們產生了日新月異的變化,自己再怎麼效仿,都追不上趙氏的步伐,而且只能模仿來形,學不了質,更沒有趙氏那種十多年來穩紮穩打積攢起來的強大力量。
見魏駒眼中的希望又暗淡下去一分,呂行暗罵自己,他忍著臉上的劇痛,下地再度稽首:「堂兄,如今的情勢,河東之戰是必敗無疑的,秦人靠不住,何不……」
「沒可能的。」不等呂行說完,魏駒就打碎了他的妄想。
「從我父遇刺身亡開始,我已經回不了頭了。」他慘笑著說道,時至今日,趙無恤派豫讓刺殺魏曼多的嫌疑越來越大,不過那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十字路口上,魏駒已經踏出了一步,然後他背後的退路,已經被趙無恤毅然斬斷。
桃園情誼既已破碎,就無法重圓,或者說魏駒和趙無恤都清楚,那一開始就是個虛偽的盟誓,他們一個不甘人下,一個想要鯨吞晉國,缺少的只是時機和藉口。
現如今要魏駒回頭去朝趙無恤搖尾乞首,他實在做不到,而且此番趙氏氣勢逼人,分明是要趕盡殺絕。
「你剛從西面回來,不清楚這些日子發生的事。自從做了撤軍入河西的決定後,我軍已經後撤了近百里,如今以安邑為大本營,而曲沃則成了防止趙軍南追的壁壘。」
「然而趙氏只花了三天就攻克曲沃,在我大軍南撤時,子顧和子懷主動請戰,願意為我斷後,最終在城破時被俘虜。」
子顧和子懷,都是魏駒的堂弟,魏氏族人。
「他們的下場……如何?」
魏駒咬著牙,痛心疾首:「和齊國公子陽生一樣,他們被趙氏的理官當場審判。‘叛國之罪’,趙無恤是如此給魏氏全族定罪的,一旦魏氏子弟被抓獲,就不由分說,要受五馬分屍之刑!他們的屍體被分為數塊,還放在錦盒裡讓降兵送了回來,給我過目……」
呂行捏緊了拳頭,他明白了,或許趙無恤會放過普通的魏卒,但對魏氏族人,卻絕不手軟。
「這就是叛賊的下場!」趙無恤彷彿在對所有晉人如是說,他不在乎魏氏是否還要反覆,他要做的,是用魏氏這隻猴子的悽慘下場,讓韓氏,讓晉國蠢蠢欲動想要反對他的小雞們噤若寒蟬!
說來也好笑,趙魏都是晉國公室的叛臣,可誰讓趙氏掌權,挾持了晉侯,佔據了名分呢。勝者王侯敗者賊寇,叛逆的帽子,魏氏是摘不掉了。
「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喪之威,兄弟孔懷。今夜好生休養,你一定得活下去,再過兩日,大軍只怕又要南行,去保住蒲坂。」魏駒離開前如此囑咐呂行,他現在已經無法回頭了,只能一條路走到底,想方設法讓魏氏不要滅亡。
至少,不要在今年滅亡……
……
與此同時,安邑以北百里外的曲沃,趙無恤在一干家臣將吏的陪同下,步入晉國先世曲沃桓伯、莊伯的宗廟群……
無恤左右看了看,卻見這附近就是壯觀的沃泉瀑布,遠處水聲激盪,柏林森森,近處宗廟巍峨,頗為肅穆,真是個風水寶地。
他不由出言讚道:「武公據之以興晉,曲沃真是人傑地靈之所……」
「上卿堂而皇之地進入晉國先君之廟,就不怕桓、莊二君顯靈問罪?」
唯一能和趙無恤如此說話的,也只有孫武了,本著充分利用的原則,他又被趙無恤請到前線,這次的戰略是趙無恤歷次大戰裡水平最高的一次,裡面有很大一部分是孫武的手筆,他雖然不肯多說,但偶爾一句話,就能畫龍點睛。
孫武對這麼被使喚有些不快,卻無可奈何,而且他也想就近看看趙氏各種新武器裝備的效果,不過他是趙氏之客,不是趙氏之臣,加上很清楚趙無恤的目的,言談間也少了幾分戰戰兢兢,反而有些戲虐的成分。
「桓、莊二君有資格來質問我?」趙無恤反問,對此毫不在乎。
他笑得意味深長:「武子可別忘了,曲沃之得國,也不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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