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走投無路

「他是要為吾等阻止趙軍?」秦國禆將否定了這個可能,為秦國車兵不辨敵友亂衝一氣的做法,方才呂行才過來和他大吵一架。

那麼他是要投降?秦國禆將眼中露出一絲狠色,但卻無可奈何,現在他們自身難保,只能由著魏軍去。

他朝地上唾了一口道:「管不了他們了,快走!」

……

看著秦軍向南遠去,呂行露出了一絲冷笑。

「逃又有何用?走不到二十里,就會被趙軍包圍。」

呂行早就被秦國車兵衝擊己方潰兵的行為涼了心,他見前方無法渡河,後面追兵將至,加上心裡的怨惱,一氣之下,對眾人下達了與秦軍脫離的命令。

他的傷很重,左眼蒙著帶血的紗布,看上去淒厲無比,但縱然如此,他還是忍著痛,登上戎車,對原地待命的魏卒們說道:「一將無能,三軍受累,呂行讓二三子受苦了。」

魏卒們的軍心士氣已經在田賁的衝擊下支離破碎,現在只剩下抱團求生的慾望促使他們重新集結到一起,先前的四五千,現在只剩下一半,其餘或死或散,不知所蹤。

卻聽呂行又道:「二三子親眷仍在河東的,共有多少?」

魏卒們面面相覷,一支手怯生生地舉了起來,是一個十多歲的娃娃兵,臉髒兮兮的,他哭著說道:「吾父吾母在新絳……」接下來,一隻手一隻又一隻手舉了起來,同時響起的還有抽泣聲,全面開戰之前,趙氏已經佔領了不少魏氏城邑,加上秦魏的組織能力有限,只能先照顧魏武卒,其餘士兵的家眷大多沒來得及遷到河西去。

粗略掃了一眼,呂行發現,這樣的兵卒竟佔了十之八九。

他嘆了口氣,說道:「如今前無出路,後方趙氏大軍逼近,吾等無路可走,汝等不如在此降了趙軍,至少不用遠離親眷,省得孤苦伶仃,埋骨於異國他鄉。」

「將軍,此言當真?」這些家人尚在晉地,本來就不願遠離河東的魏卒們一時間熱淚盈眶,留在晉國,他們可能會受到懲處,做氓隸、虞牧,但也比去秦國尋一個不可知的未來強啊。而且他們身在晉國,自然清楚,趙氏領地的日子,並不是那麼糟。

不過也有人生疑,畢竟前段時間,趙軍屠了五千鄭國降卒的事情,已經天下皆知了。

「這次的主帥是穆夏而不是盜蹠,此人雖然出身卑微,卻宅心仁厚,當不至於殺俘。」

這話讓眾人放下心來,之前是受軍吏約束,不敢逃跑,現在呂行既然已經鬆口,士兵們頓時心動了。

「君子,這……」旁邊的魏氏子弟急了,想要勸說呂行,卻見呂行先制止了他說話。

直到讓幾名旅帥帶著魏兵原地等待,向趙氏投降後,呂行才拉著幾人,低聲說道:

「普通兵卒能降趙氏,吾等乃魏氏子弟,受堂兄重託,雖然敗軍喪師,卻誓死不能降。吾等帶著不願降的魏武卒向東南行,在十里外的樹林裡隱匿上一陣,等趙氏與秦兵交戰,吾等再伺機乘夜逃走,去令狐邑投奔令狐氏,然而再回安邑尋找堂兄大軍,向他請罪,到時候是殺是剮,任由堂兄發落!」

……

五天後,河東安邑城,怒氣衝衝的秦國左庶長子虎瞪著堂下赤臂請罪的呂行,破口大罵道:「你這是棄軍而逃!秦人死戰,魏氏卻降了,這算什麼事!」

秦魏聯軍左翼的撤退以潰敗告終,他們先是被趙氏先鋒追上,斷後的魏兵被田賁的萬歲衝鋒擊潰。與此同時,河西的趙氏騎兵又殺了個回馬槍,再襲龍門,斷了秦軍的去路。

那位秦國禆將無奈之下率軍沿著大河向南走,卻在不久後被包抄過來的趙軍主力追上,雙方又是一陣廝殺。秦軍竟效仿盜蹠的背水一戰,只可惜實力差距太大,在兩萬趙軍的夾擊下,他們毫無懸念地落敗,秦人戰死者投河者不計其數,其餘則選擇了投降。

至於與他們一起西行的魏軍,被打沒了精氣神後,統帥呂行更是下達了不要抵抗,就地投降的命令,致使趙軍兵不血刃俘虜了他們。

至此,左翼萬五千人的大軍全部覆滅,如今趙軍右翼兩萬人正按照趙無恤的計劃,向南逼進,不斷壓縮秦魏聯軍主力的側翼。

而呂行自己,則帶著少數人巧妙地從秦趙二軍之間穿過,在樹林裡躲避後,乘夜跑到令狐邑,在令狐氏的護送下回到安邑——秦魏主力南撤後新的大本營。

他甚至來不及喝一口水,就立刻入城向魏駒通報此事,魏駒還沒發話,卻先惹毛了秦國大庶長子虎。

在子虎的責罵下,呂行強忍許久,終於忍不下去了。他因為傷口感染瞎了一隻眼睛,整個左臉也腫脹不已,只能用剩下的那隻血紅色眼睛盯著子虎道:「左庶長也有少梁城破投降的時候,既然汝能降趙,走投無路之下,為何魏氏的普通兵卒不能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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