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得國之正

沐猴而冠並不難,難的是以王道得國,取天下,才是趙無恤對自己苛求的目標……

故而他需要維持表面的王道,再佐之以霸道雜之!

……

晉侯午的紀年,在二十三年春二月末走到了盡頭,關於國君和太子的死,趙無恤的《告國人書》中是如此解釋的。

「浩浩昊天,不駿其德,晉廢太子鑿勾結外敵謀反,持兵刃欲奪銅鞮宮,君上勸誡無果,氣怒交加不幸薨落……」

事情的經過令人震驚,太子不孝,將要被廢黜,於是他狗急跳牆,聯絡秦人、齊人的間諜謀反,想要挾持國君,結果導致了國君的死。

而且在銅鞮的街坊間,還有一份據說是「國君遺書」的東西流傳了出來,作為佐證。

全篇都是晉侯午的自述,其中大意是:「寡人見不肖子鑿年幼時粗通六藝,本期冀他成為良嗣,於是立為太子。但是不成想他情性暴戾,一日甚過一日,寡人數次呵責都不奏效,後來和上卿趙無恤商量要廢黜之,上卿認為他年幼無知,但還可以雕琢,以觀後效。」

「誰想不肖子鑿得寸進尺,反倒仇視起上卿和寡人來,他訓練近侍角抵,私藏兵器圖謀不軌,甚至夜間窺視孤的宮殿,欲穢亂後宮。父子之情已盡,寡人忍無可忍,便下定決心請上卿廢黜之。鑿知曉後,竟賄賂寺人下毒藥謀害孤,寡人中毒吐血三升,得靈鵲醫者所救而未死。」

「鑿見事情敗露,便聯合秦人齊人,要出兵入宮殺孤。幸而上卿及時知曉,遣兵士擊潰其黨羽,鑿也死於亂軍之中,真是死有餘辜。然而活罪可免,死罪難逃,此小子悖逆不道,而又自陷大禍,應當廢為庶人,此子已喪,便以庶民之禮下葬,以示懲戒……」

「寡人奄奄一息,特下此詔書,揭露鑿之禽獸面目。」

他尤其在最後強調:「寡人沖齡繼位,便遭範氏、知氏奸佞所誤,荒廢終日,不理朝政,以至於民不聊生,諸卿混戰,寡人之罪也,死後當定惡諡。幸而趙氏掃清藩籬,還晉國朗朗乾坤,常後悔不能早用趙卿,卻已晚矣……臨終下詔,晉國之政,寡人盡託付上卿主持,擇公子公孫繼位。此外魏氏不滅,晉難未已,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若嗣子可輔,上卿大可輔之;如其不才,上卿亦可自取之!」

這份所謂的晉侯遺書掀起了軒然大波,晉侯午似乎糊塗了一輩子,到死的時候突然來了個大反轉,對趙無恤頗有周武王臨終託孤的架勢。一般人被突如其來的太子謀反,國君身死弄懵了,聰明人則關注起最後一句話「上卿亦可自取之」所釋放出的資訊……

一時間,上書勸進者如過江之鯽。

趙無恤卻一副周公坦蕩的架勢,他讓子夏起草文書,宣佈自己的悲痛之情:「彼蒼天者,曷其有極?無恤乃晉國上卿,悲痛之餘責無旁貸,當秉承周公之志,迎立新君,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興義兵滅魏氏叛賊,驅逐外敵,以匡扶晉國社稷……」

至於倒霉的太子鑿,按照晉侯遺書,以平民之禮葬於銅鞮城外,不設旌旐。趙無恤可憐他是被間諜所誤,又陪葬車輛數乘。

廢太子下葬之日,銅鞮百姓相聚觀望,他們中多數人信了趙無恤的宣傳,少部分聰明人則不以為然。可縱然人潮洶湧,太子所期盼自己的死能喚醒的忠勇之士,卻無一露頭……

銅鞮民心穩定,畢竟趙氏篡權多年,有沒有晉侯,民眾都習以為常了。戰爭離這裡也很遠,朝中的大人物們接下來要忙碌的,就是晉侯午的身後事:定諡號,出殯下葬。

晉侯午最後被定為「晉愍公」。

在國遭憂曰愍;在國逢艱曰愍;禍亂方作曰愍;使民悲傷曰愍;使民折傷曰愍;在國連憂曰愍;佐國逢難曰愍;危身奉上曰愍。這是一個惡諡,趙無恤並未因為利用了晉午的死,就對他客氣。

然後,還要確定新的國君人選,雖然這件事其實和晉國的未來關係微乎其微,趙氏已經將君權踐踏於腳下,無論誰繼位,都是傀儡。

這一日,趙無恤正在與家臣商量人選時,被羽林衛取代宿衛之職,改而隱入黑暗,搞監視和特務活動的黑衣侍衛,卻突然出現,火急火燎地將一部竹書呈到了趙無恤的面前。

「上卿,這是太史墨所寫的《晉史乘》最新一篇……」

無恤展開一看,卻見上面赫然寫道:「晉卿趙無恤弒其君及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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