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刺客潛伏於廁中行刺,事後還力戰自殺而死,喜好壯士的秦國大庶長也不免由衷嘆息:「壯士哉,想來他搏命刺殺魏曼多,一定是有自己的原因,只可惜如此勇士,不能為我秦國所得,可惜,可嘆。」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或許是受那刺客事蹟感染,子蒲也不再遲疑了,他當即讓人給雍都傳訊息,乘著冬雪尚未落下,發涇水以東各縣十五歲以上者趕赴河西,他要嘗試在魏氏新主初立時,再攻一次河西。
秦國的新君也才繼位一年多,朝中軍政大事基本是子蒲的一言堂,雖然他的弟弟子虎因為曾被趙氏所俘,羞愧之下辭去了左庶長之位,這一次,正好可以讓他戴罪立功。
「魏氏一定沒有鬥志,乘著雪落前奪取一些河西的城邑,等明年開春,齊鄭等國約我共伐晉趙時,再一鼓作氣收復剩下的!」
……
「魏卿已死,此事已從安邑得到證實,吾等應該如何應對。」
趙無恤在長子呆了幾個月,等災情稍微緩解後,沒有立刻回鄴城,而是到了晉陽,所以安邑的訊息傳到這裡,用了整整十天。
座下的是太原郡各縣官吏和趙無恤的近身臣僚,子夏、郵成,還有從代郡來向他述職的虞喜等人或幸災樂禍,或皺眉苦思,或交頭接耳。
首先站起來的是瓜衍縣司馬胥渠,他咧開嘴說道:「我是個粗人,但也聽說過一句俗語,叫做時至不行,反受其殃,魏氏死了家主,主力還在河西,正是攻取他們,一統晉國的好時機!」
「不然。」
子夏皺眉,發表自己的意見:「古禮,不因喪而伐其國,何況友鄰?此舉有些不夠仁德。」
曾在句注塞做旅帥守邊十年,終於修成正果,做上了一縣司馬的胥渠斜眼看著子夏,心裡好笑,他有點看不起這個不知道戰爭為何物的白麵文士。
「子夏年紀輕,你只怕不知道在軍爭裡有一句話,叫乘你病要你命,若是怕這怕那,豈不就成了放著敵人半渡不擊的宋襄公了麼?」
「我只是希望主君能夠堂堂正正地得國,而不是依靠詭詐手段。何況時值隆冬,河東也有一軍魏卒,並不是那麼好攻取的。晉國三家均勢,一旦打破,就會引發韓氏離心,晉國分裂,諸侯來伐,上卿在侯馬之盟後苦苦維持的這一切,不就白費了麼?」
每位在座的家臣都有權發言,他們也各自把握機會,卯足全力……或加高音量、或冷嘲熱諷、或曉之以理、或語帶玩笑,時時有人憤而起立。
大體上,趙無恤身邊的謀臣傾向於維持現狀的形勢,向魏氏派出使節弔喪,再確保魏氏留在晉國內部,如此一來,面對秦人威脅的魏氏,將會變得更加聽話。
而武將們卻巴不得再興一場戰事,衛國和三邾都太多輕鬆,而且多半被魯兵平定,晉國這邊的人混不到功勞,尤其胥渠的瓜衍之縣距離魏氏領地很近,到時候他一定是急先鋒。
至於趙無恤,他只是靜靜地坐著,凝神傾聽。
這是瞭解臣下才乾和器量的一種方式,賢明的君主應該是一位眼看四方、耳聽八方的人,瞭解到臣子們的想法或更好的建議,而且根據他們的意見作出堅定的決策。
但最終的決策權,他一直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最後,還是明年就要卸任去鄴城養老的董安於一陣咳嗽,打斷了持續不斷的爭議。
「二三子是不是忘了問最重要的事。」
董安於沉著臉看向眾人,又回頭對趙無恤說道:「敢問主君,魏卿究竟是被誰所殺?又是誰主使的,可曾查明?」
眾人一個激靈,對啊,想要魏曼多死的無非是秦、趙兩邊,若是秦國所為,趙無恤少不了要扶魏氏一把,可若是趙無恤自己所為……他們想到先前擠兌魏氏鹽價的事,一時間主張徐徐圖之的人不吭聲了,唯獨子夏還堅持己見。
趙無恤嘆了口氣:「正好,我還有一件事在犯難,二三子也與我一同見證下罷。」
他下令道:「讓驂乘青荓將安邑輕俠督仇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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