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衛宮刑獄裡面色愁苦的公孫貴胄們,蒯聵得意洋洋。
「這是為了汝等好,帝丘亂黨橫行,等平息了這些人,自然會放汝等出去。」
這些人,可是為公子郢求過情的!也有亂黨的嫌疑。
他又瞧了瞧剩下的空蕩牢房,計劃著接下來,就把衛國各世卿大夫的長子統統捉進來當人質。
蒯聵眼中透著瘋狂,而瘋狂之下,則是歇斯底里的恐懼。
早上在兩闕引發的暴動,已經讓他如驚弓之鳥,只覺得滿城滿國均是自己的敵人,必須在手裡攢住足夠的人質,才能逼迫卿族們交出權力,衛國大權集中於國君之手,他的君位才能穩固。
然而不等蒯聵安排親信去對各卿動手,生怕步了公子公孫們後塵的卿族們卻搶先發難了。
「公叔氏,太叔氏,孫氏,還有逆黨魁首石圃,聯合工匠、商賈、國人暴亂!」
唯一站在蒯聵這邊的,還剩下一家北宮氏,至於孔氏,伯姬在為公子郢求情不果後被蒯聵軟禁,她的家人也不敢妄動,只是在子路帶領下守著宅邸,保持中立。
「跳樑小醜!」蒯聵冷哼一聲,表示不屑一顧。
「他們一起叛亂也好,省得寡人一家一家去滅!」
他命令親信石乞、壺黶立刻率領宮衛傾巢而出,去掃清叛亂。
親信領命而去後,衛侯蒯聵便帶著夫人、姐妹、太子,來到城樓上觀看今夜的這場熱鬧大戲。
筵席、音樂、舞蹈,除了背景是陷入亂戰的帝丘城,一切和平常沒什麼不同,只是座上賓客有些坐立不安。
衛侯倒是興致勃勃,美酒一杯接一杯下肚,眼睛則一動不動地看著喊殺聲不斷的外郭。
「君上,您今晚喝得太多了。」夫人呂姜苦苦哀求,她和其他人一樣,很想離開城頭,縮到居室裡昏昏大睡,等明天起來後,眼前的一切亂相肯定已經結束了。
不,蒯聵心想,哪怕全世界的美酒下肚,都不足以讓他滿足今夜的盛宴。他猛地站起來,幾乎被絆倒,太子連忙伸手扶他胳膊,卻被他用力甩開。接著他雙掌一拍,樂官們的曲調應聲而止,大家也安靜下來。
他展開雙臂,指著夜色下紛亂的帝丘大笑道:「看吧,反對寡人的諸卿,今夜都將毀滅,天亮時,城內再無一個叛黨!」
夫人們面面相覷,不知道夫君哪裡來的自信。
蒯聵卻勝券在握,因為有趙無恤的承諾在,等趙伊帶著趙卒出來幫他平叛,不愁叛黨不滅。
然而眼前的情形,顯然不是那麼回事……
衛侯宮衛人數不多,在夜色下進攻並不順利,還被熟悉里巷地形的百工國人埋伏,敗退回來,很快就失去了對部分地區的控制!帝丘的動亂非但沒有被鎮壓,反而如星星之火般蔓延開來,很快就席捲全城。
夫人們竊竊私語,蒯聵卻煩躁不安,總覺得還有轉機。
直到壺黶滿臉菸灰地跑回來報告,原來叛軍已控制外郭,亂黨正向內城席捲過來!
「為何,為何會這樣……」蒯聵已經沒了剛才的得意,也呆若木雞,在風中凌亂不已。
「難道號稱天下無敵的趙軍,還敵不過區區數千亂民麼?」
壺黶嚎道:「君上,運河邊的趙卒根本沒有出動啊!臣數次派人去求助,但趙伊卻沒往外派遣一兵一卒,說是要保護運河安危,不會捲入衛國內務。」
「什麼!?」蒯聵如遭雷擊,腦中閃過趙無恤的承諾,交杯接盞間看似關心的提醒,難道這些都是……
不不不,絕對不會,一定是趙伊記恨自己和他的私人恩怨,違背了趙卿的命令,一定是這樣!
轟隆!一聲巨響,是內城的城樓燃起了火,數不清的火焰在房樑上四竄、猶如長長的紅舌頭舔噬著牆垣,導致一部分木質的樓宇坍塌。衛侯的夫人們被嚇得張大了嘴巴,再也合不攏來,還有人高聲尖叫,瑟瑟發抖。
在燃燒的城樓外,是密密麻麻的帝丘國人,手裡拿著武器,眼中閃著憤怒。
內城要不保了?蒯聵頹然靠在冰冷的牆磚上,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然後他突然想起,七年前,他的父親衛靈公,正是在同一位置飲毒酒身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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