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叔于田

蒯聵對那個深得民心的弟弟又是嫉妒又是厭惡,感覺自己受到了背叛,一揮手道:「不見!」

「那要如何處置公子郢?」

殺?還是不殺,衛侯苦惱不已。

壺黶又道:「還有一事……公女伯姬和群公子一起,願意擔保公子郢沒有謀反,希望君上釋放他……」

「求饒?他們想要作什麼!」

話音剛末,衛侯的姐姐伯姬在衛侯夫人呂姜陪伴下,掀開帷幕走了進來,氣呼呼地指責蒯聵,她還不知道丈夫在家中吐血昏迷。

「蒯聵,汝為何抓了子郢!」

「阿姊你怎麼來了?」

蒯聵得以繼位,這位姐姐出力不少,被當面指責,他一時間有些心虛。

「我要來為子郢說情,宮廷中的禮節,他沒有任何過錯。朝廷規定的禮制,他也沒有違背,聽命應對,過去幾年裡更沒有一點過失,為何無緣無故說他謀反?」

蒯聵一時間猶豫了,他想起自己還是衛國太子的時候,郢與自己還算親近,很守禮,對自己畢恭畢敬。他也想起父親衛靈公想要立郢為太子時,郢堅決不從,這樣無慾無求的人,真的會想謀反篡位麼?

但昨夜趙無恤在醉後對他吐露的那些事情,卻又件件證據確鑿,那封石圃給趙氏的書信,到他們擬定的奪門計劃,每一件都讓蒯聵不寒而慄。

「是了,就算郢不是主謀,但若石圃謀反,弒殺了寡人,他無疑是最適合被推到君位上的人選。」

所以說來說去,他還是有罪,為何要這麼賢明,為何要在民眾面前表現得比國君好,這不是有野心的表現麼?

於是他的心再度硬了起來。

「就運算元郢有錯,容忍他一時又能如何?」伯姬還在苦口婆心地勸說。

蒯聵火冒三丈,他最討厭別人對他指手畫腳了,哪怕是善意的也不行,何況他覺得自己已掌控衛國實權,不再需要姐姐和姐夫的扶持了,便大罵道:「糊塗!寡人才是國君,這裡還輪不到汝等婦人來說話,子郢決不能放過!」

「君上,君上!大事不好了。」就在此時,剛出去的石乞又跑回來了,一臉的驚慌失措。

「又有何事!?」

「宮門外聚集了一群民眾,有百工、有商賈、還有士人,他們圍住了兩闕,向君上請命,希望能放過賢公子郢。」

「哈哈,賢公子?」

蒯聵被氣得有些癲狂了,他輕輕吟誦起了一首詩:「叔于田,巷無居人。豈無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

一時間,伯姬和呂姜的面色都變了。

這首詩,是鄭國的詩歌,是鄭地百姓頌揚鄭莊公弟弟叔段儀容美貌,品德高尚的。但共叔段卻在母親武姜幫助下謀劃作亂,鄭莊公在共叔段未公開反叛之前,便得知其圖,故意縱容其惡,然後一舉殲滅其勢力。

蒯聵的意思,是把自己比作了鄭莊公,而公子郢,赫然是衛國的叔段……

那些為公子郢求情的民眾,卻成了推動他下定決定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面容扭曲,眼睛血紅,拔劍出鞘,在案几上重重一擊!

「寡人,不養公叔段之惡!」

伯姬被嚇到了,連忙跪下,帶著哭腔求道:「蒯聵,阿姊不求你放了子郢,繼續囚禁他即可,再不濟,流放驅逐也行!」

「那好。」衛侯向壺黶點頭示意,「你去公子郢處……」

繼續關押?他也許會說,蒯聵毫不懷疑,在骯髒的牢獄內關上一個月或是一年,會讓從小錦衣玉食的子郢渾身發抖,承認罪狀,乞求得到釋放。但他出獄後,又會得到國人的愛戴擁護,外逃的石圃又會開始密謀扶持他篡位,蒯聵相當於在眼裡留了一根尖刺。

把他綁在車上,驅逐出國?他也許會說。但流亡公子跑到國外,幾年或十幾年後又殺回來奪取君位,大肆報復的事情還少麼?且不說遠的晉文公、晉悼公,就說近的,趙無恤是一個例子,蒯聵也是一個例子,以公子郢的儀態和所謂德行,他在國外能得到多少諸侯卿大夫的同情,回來時又能帶著多少親信肱股呢?

除惡必盡!否則後患無窮,蒯聵告誡自己,趙無恤對他說的這番話,很有道理。

於是他脫口而出的是:「賜其寶劍,準其自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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