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架巨砲,其中八架能用,它們連續發石,時不時會壞掉一架,但其餘的會立刻接上來,工匠也會迅速修理,過了一天,又能繼續對著城頭打砲了。
石彈打在城牆上,因為是厚實的夯土牆,所以除了猛地震顫一下外,倒沒有出現整個牆體被轟開的情形,但令人擔憂的裂縫卻在一天比一天擴大,子虎擔心,東面城牆遲早會整塊垮塌掉,他也別無他法,只能在後面加固。
最慘的還是城頭,單薄的女牆已經被一掃而空,城樓也千瘡百孔,牆垣上計程車卒沒了掩護,根本無人敢冒頭,畢竟是百多斤的大石頭,人沾上一下非死即殘,更有個倒霉的二五百主被飛來的巨石命中,成了一攤肉泥。
靠近牆垣的城內也遭了秧,一旦有石頭落下,一整間的茅屋就會直接坍塌,瓦屋也支離破碎。
城外矢石如雨,城中將士多死傷,在這種情況下,秦軍本來還算高昂計程車氣,頓時一落千丈。
秦人是迷信的,面對這種他們無法理解的力量,不少人都在胡思亂想。
「這不會是陳寶神在幫助趙氏吧……」
陳寶,是岐山一帶的傳說,是一位由隕石衍生出來的秦地神明,傳說這位神或者一年不來一次,或者一年來好幾次,來的時候常常是夜間,他的光輝若流星,聲音若雄雞,化身則是巨大的隕石。
那些從城外飛來,殺人壞屋的飛石,在以訛傳訛之下,頓時染上了神秘的色彩,秦人同仇敵愾計程車氣,就這麼被破壞殆盡,畢竟誰天天頭頂下石頭雨都扛不住。水淹城池的戰術,是令人窒息和不快的慢性死亡,但這種飛石攻城,卻是簡單粗暴,讓人打心底生出無力感來。
知氏的軍隊就更加不堪了,知瑤死後,知氏本來就只是苟延殘喘,知卒們面對如此猛烈的攻勢,連響應子虎號召,出城一戰的勇氣都沒有,只能縮在城中等死。
但在子虎的堅持下,秦人還是在努力反抗,當趙軍巨砲停止,徒卒嘗試著來攻城時,秦人突然暴起,從牆頭扔下成堆的柴草,又有人冒死探頭倒下一種桐油般的東西,接著幾個火把扔下,柴草上頓時烈火熊熊,將趙氏的衝車燒燬……
但隨著女牆完全被飛石削平,破碎橫飛的碎磚打得城頭弓手死傷慘重,調集過來人也無處躲藏,城頭火力被徹底壓制。而且趙氏也不是單單有巨砲,專用的大型雲梯、壓制城頭的土木高臺、對付守城兵的拍杆車,魯班有的是手段讓城內守卒難受。
雪上加霜的是,攻城開始後的第三天,秦人的城門被一顆石頭,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包銅的木製大門連續遭受轟擊,終於如同紙糊的一般被擊穿,左側門葉猛烈晃動,發出嘰嘰嘎嘎的難聽聲響,門上被打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在號角聲中,趙軍發動了衝鋒,他們殺入缺口,入目是被巨砲轟擊了三天後,一片狼藉的少梁城:無數房屋角樓倒塌,石頭幾乎將城內街道墊高了一層,秦軍和知軍則灰頭土臉,只能做一點無力的反抗。
子虎帶著剩下的一千人,退到了城池的西北角,他本欲死戰,卻得知知果已經在絕望下自刎而死,剩下的知卒也全部投降的訊息……
這支殘兵的脊樑,在失去知瑤後已經無法挺立,如今巨砲轟擊下,徹底被砸斷了……
子虎憤憤不已,他試圖率軍從西門突圍,結果卻被早已等待在那的趙氏騎兵堵住,在箭雨下,不得已又退了回來。他現在成了甕中之鱉,傳來的是趙軍的勸降,但外面來一人,子虎便殺一人,他的失敗已經板上釘釘,也已經做好了帶著殘部死戰以報君恩的準備,巷戰裡趙武卒也只能化整為零,在熟悉的里巷交戰,秦人有優勢,靠著他們不怕死的狠勁,至少也能拉著對方上千人一起去死吧?
如果說他的兄長子蒲是老成持重,遇事不驚,是秦國的盾,那子虎就是血氣方剛,箸冠已經被箭射落,披散著頭髮,他像一隻受傷的豹子般,等待著敵人來與他換命。
直到第三位使者戰戰兢兢地進來,傳達了趙無恤的親口所說的話。
「死,人之所畏也,然細細思量,死非勇也,忍辱不死者方為勇也,君不聞孟明視、西乞術、白乙丙之事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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