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戰爭後,將瑣事佈置給臣僚們,難得松閒下來,趙無恤心理的懈怠傲然也到了極致,便去一覽前幾日沒時間遊玩的鉅鹿澤。
……
鉅鹿澤坐落在華北平原的中心,傳聞「大禹導河,北過洚水,至於大陸」,大陸也就是鉅鹿,春秋時代的北方,和後世的江南水鄉也差不多,尤其是黃河下游水網縱橫,湖泊廣闊,這鉅鹿澤有清河、漳水等眾水所匯,趙無恤登山遠眺,只見這裡波瀾壯闊,氣吞寰宇,不亞於南方的雲夢、五湖。
他不由出言讚道:「浩浩湯湯,橫無際涯;朝暉夕陰,氣象萬千!」真不愧是華北的水泵,有這個大湖在,不怕周邊的農業搞不起來。
恰好此時,有家臣拍趙無恤的馬屁,說上卿之前在鄴城節儉持家,沒有修建臺閣高樓,如今代國已滅,齊國已服,燕、中山莫不賓從,為了顯示上卿的威儀,不如在風景秀麗的鉅鹿澤畔,修築一座離宮何如?
所謂大澤並非簡單的大湖,除了湖水之外也有很多溼地,這種地形適合諸侯卿大夫遊獵消遣。那家臣準備充分,甚至連修離宮的地方都幫趙無恤瞧好了。
他指著山陵下的一處地方道:「那裡風景秀麗,有丘陵環繞,風水極佳,極鉅鹿之精華。且易守難攻,不如發動河間戎狄,大興土木,建築臺池,作為上卿的離宮。」
趙無恤雖然不喜歡奢靡,但眼見山下那處地方溪水環繞,滿山楓樹,到了秋天肯定更加秀麗過人,若能簡單地修建幾處別院,閒暇時攜妻妾和妹妹子女來此遊樂,豈不美哉,便順口問道:「此地何名?」
「名為沙丘……」
這兩個字聽在耳中,恍如雷霆霹靂,讓因為連續大勝而有些懈怠的趙無恤頓時振聾發聵,猛然醒悟過來。
「沙丘!」
這個地方,有毒,尤其是對於嬴姓的帝王而言,更是劇毒!
趙武靈王胡服騎射,吞併樓煩林胡,將趙人的勢力範圍一口氣推到了河套平原,又滅中山國,將趙國推向強盛,最後卻因為太過驕橫得意,內政和王位搞的一團糟,結果被活活餓死在沙丘離宮裡,霸業成了一場空,被安上了「靈」的惡諡……
再後來的秦始皇,振長策而御宇內,吞二週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敲撲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多麼的不可一世。燕趙之收藏,韓魏之經營,齊楚之精英,幾世幾年,剽掠其人,倚疊如山,都被秦皇佔為己有,他的獨裁之心,日益驕固,結果呢?沙丘之變,始皇帝成了屍體以後,便阻止不了宦者和臣子的陰謀,堂堂千古一帝,被混在臭魚鮑肆裡,一夫作難而七廟隳,子孫身死人手,大秦二世而亡,為天下笑……
所以對於沙丘這地方,趙無恤避之不及,晦氣地呸了一聲後轉身就走。
「上卿,上卿,若是不喜,還有其他地方可選……」那阿諛的家臣追著上來,卻被趙無恤讓人押了起來,怒喝道:
「我父趙武子曾把家臣欒徼沉沒到大河裡,說:我曾經愛好音樂女色,欒徼就給我尋來,我曾經愛好宮室臺榭,欒徼就給我修建,我曾經愛好良馬好馭手,欒徼就迅速找來。如今我愛好賢士六年了,可欒徼不曾舉薦過一個人。他這是助長我的過錯、磨滅我的長處啊!」
「我父的敦敦教誨,無恤一日不敢忘懷,今後但凡有如欒徼之輩,進言大興土木,亂建亭臺離宮者,剝奪僚吏家臣身份,交由大理以賄賂罪論處!」
那名家臣被帶了下去,趙無恤最後看了一眼沙丘的方向,雖然春風柔和,他頭上卻冷汗直冒。
他發覺自己有些懈怠和志得意滿了。
自己的事業,超過趙武靈王了麼?未必,這輩子能達到秦始皇的程度麼?還不一定。
他甚至都沒資格重蹈他們的覆轍!
「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親賢臣而遠小人,謹慎,謹慎啊!」
在告誡自己一番後,趙無恤便準備離開鉅鹿,由邯鄲返回鄴城,不過就在他剛要啟程的時候,卻又接到了一個訊息。
韓氏與鄭國發生衝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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