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絕域輕騎催戰雲

至於犧牲的趙軍,無論是武卒還是太原郡兵,都已經收斂妥當,只等趙無恤親自為他們舉行儀式,送他們進入雲臺,告慰英靈。

「此戰發生在代城之北,就稱之為代北之戰吧……」眾人都知道,上卿很看重史,但凡大戰,都會讓親歷者回去將過程說給史官聽,讓筆吏記錄在案,一份載入史冊,一份作為戰例,充實他正在謀劃為將吏們創辦的「兵家之學」中去。

在戰場處繞了一圈後,趙無恤帶著親隨繼續朝代城走去,當日既破代人主力,趙軍士氣高漲,順勢進攻代城。

代城的防備,其實只跟中原普通的大縣一樣,留守者在城上眺望,遍野都是敗逃的代人步騎和在後趕殺的趙軍步騎,頓時戰慄惶恐。既然城內部族樹倒猢猻散,跑的跑降的降,穆夏和虞喜很快就合力打下此城,宣告代國的滅亡。

代城位於壺流河盆地之中,南方八十里既是東西橫亙的恆山餘脈,唯一一條路徑稱之為「飛狐口」,地勢險要,成為代城的一道天然屏障,因為讓虞喜、猗頓去探過路,知道飛狐道只能容一輛車、三個人並排通過,根本無法讓大軍行進,所以趙無恤只讓田賁帶著五百人去試探,看能不能無終殘部北上,但時至今日,田賁依然被困在飛狐道上挨凍,代城卻已經被打下來了。

其他三面,城北為淺山丘陵區,城西部為鹽鹼灘地,所以代城不缺鹽,東部城牆內外均為耕地,就是這些農田養活了代王本部。

縱觀此城形勢,侷限於一隅,並不足以統御全代,所以代國的政權一直處於部落聯盟的程度,代王為共主,卻未能進一步統一為一個整體。

至於代城本身,趙無恤遠遠望去,見城牆大約一丈兩尺高,許多處的女牆在趙軍攻城過程中被損毀,尤其東北角有一個大豁口,是被趙軍抱著大木樁撞開後坍塌的,如今城上人頭湧動,一群被俘的代人部眾正在搬運木石和麻袋,準備修繕牆垣,讓代城重新塗脂抹粉,歡迎征服者的到來。

靠近城門時,黃土露面上鋪著代人的黑犬旗,早已殘破不堪,穆夏、石乞等人在兩側下拜相迎,趙無恤縱馬直接踩到旗幟上,又揮手讓他們起身,掃了一圈後,攻代眾將都在,卻沒有發現虞喜和郵成的身影。

「虞都尉奉上卿之命,繼續帶著騎兵,去桑乾河下游掃清不服的部落,以及將趙氏破代之事告知燕國去了,至於郵成……」

穆夏笑了笑:「他沒能兌現諾言,以長纓系代王於上卿面前,感覺沒臉見人,便帶著一些親衛,自告奮勇去進攻窮魚之丘,接應田賁去了。」

趙無恤無奈地搖了搖頭:「年輕人受點挫折不是什麼壞事,郵成心高氣傲,容易折斷,在塞外加以淬鍊也不錯,我還希望他有一天能成為不亞於其父的統帥呢。」

他隨即讓穆夏將代北之戰另一個功臣帶到跟前來。

「鄙人見過上卿……」與趙軍朝夕相處半個月時間,新稚狗那一口燕地口音的中原話已經重新變得流連起來,他彎腰鞠躬,面對手握大權,滅代如舉手之勞的晉國上卿,他心中帶著敬畏和佩服。

但不代表一向桀驁的屠何勇士會向人輕易稽首稱臣。

「高貴的青熊子嗣,怎能受低賤的黑犬之裔奴役驅使!」在被虞喜千騎示威逼迫後,屠何人很快做出了選擇,曾多次受賄賂的頭人們改變了立場,紛紛主張助趙滅代,讓屠何「重獲自由」。

於是新稚狗便帶著五百屠何步騎,加入到虞喜的這支奇兵中,他們向南擊破了高柳部,將那裡燒成了平地,連高柳部打算南下支援代王的軍隊也盡數被收降,這才有了代北之戰時,絕域輕騎催戰雲的一幕。

屠何的騎手們長於騎射,他們突入敵軍數十步左右,張弓朝正在與趙軍交戰的代人側方放箭後再打馬迴旋。在一片紛亂中,新稚狗卻逮到了代王的車騎,將其御者射落,接著如同套肥羊一般,生擒了他!

聽著穆夏敘述往事,趙無恤由衷讚歎:「真是勇士,你做的不錯,為趙氏破代立下了大功,說說吧,你想要什麼賞賜?代女金帛,高官厚祿,亦或是一片草場、田地?」

新稚狗是性情中人,也不客氣,便直接張口詢問道:「邊鄙戎狄之人,不敢奢求什麼,如今代國已經是上卿囊中物了,只望能讓屠何部自由。」

穆夏臉色一變,石乞則像是聽到一個大笑話般露出了冷笑。

「自由?」趙無恤也笑了笑,掃視被自己踩在地上的黑犬旗,以及被士卒按在路邊那些蓬頭垢面的代人俘虜,還有面露殷切的各部族代表。

「這個可以稍後再談,但首先,代子何在?我要先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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