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恤撥開她肩上的長髮,調笑道:「慾求不滿的宋國聖巫,你還想要何物?」
南子火熱的身子整個貼了過來,湊到趙無恤耳邊,吹氣如蘭。
「我想要你給我一個兒子,一個天降的子嗣!」
……
隨著大會的日期越來越近,「曹國太子」這下可就尷尬了,他比他父親聰明一些,很快就看出魯、衛都是看個熱鬧而已,真正決定曹國命運的,還是趙無恤。此外宋國因為是趙氏最強大的盟邦,還參與了瓜分曹國,所以或許南子有一點點話語權。
他曾登門刺探趙無恤的態度,卻被一句「此事當由曹人自決」擋了回來。便只能轉而逢迎宋國人,只可惜南子連他一面都不肯見,她甚至不見任何人,帶著一眾巫女信徒閉門,說是要為多災多難的曹國祈福,實則暗地裡她的步輦卻幾乎每夜都會進出趙無恤的居所……
於是在外交上,曹國太子一籌莫展,只能把目光投向他十分陌生的國內。曹國之內還是有支援復辟的人,一些舊公族、大夫是君主的支援者,但他們的話語權卻已被剝奪多年,只知道向曹國太子抱怨「國人議政」制度,卻不能動之分毫。
「端木賜無君無父之人,孔丘那一套他都學到狗身上了!他竟在陶丘推行新的制度,除了治民的大夫之家和幾位大商賈外,按照家世、財產為依據,在曹國劃分了五千六百七十一名已冠並滿三十歲的男子出來,作為具有議政資格的公民。這些人或是士,或是城外豪長,或是商賈,或是較富庶的百工、農夫……」
歸根結底,這有權參與公民大會的五千餘人,依然是曹國的少數人,這項制度對婦女、外國人、廣大貧民和奴隸而言,是遙不可及的,唯獨子貢這種移居陶丘五年以上的大商賈可以例外。
這時候春耕陸續結束,三月初三這天,曹國萬人空巷,無論是大夫、豪長、商賈還是農夫百工,都不約而同地湧到陶丘侈靡之所的圓形競技場,見證這決定歷史的時刻。
圓形的競技場早已不是趙無恤第一次來時的簡陋模樣了,磚石結構的它一年到頭都會舉辦賽車、賽馬、蹴鞠、角抵等專案,吸金無數。因為可容納的人較多,有權參加此次公議的眾人都能站下,還能有一些空隙。
來到這裡,看到山呼海嘯,早已習慣了這一幕的曹人後,曹國太子就後悔了,這些來陶丘,他自己純粹是自討沒趣罷……
因為整個過程裡,一切都牢牢掌握在子貢的口中,他的一番演講,已經徹底讓曹人信之不疑……
「曹叔振六百年之封,豈能就此終結,若我返回曹國,一定好好善待曹人,讓友邦安心。」
競技場中,在曹國太子一番空口無憑的哀求和保證後,沉默良久的子貢起身,向曹人闡述自己的理由。
「古時將天下看成是主,將君主看作是客,凡是君主一世所經營的,都是為了天下人。現在呢?曹國的國君將自己看作主,將曹人看作是客,敲詐剝奪曹國的骨髓,離散曹人的子女,以供奉自己一人的荒淫享樂……」
「故而吾等驅逐了他,這之後曹人都能得到自己的東西,大夫為政,百工興業,商賈往來,農夫耕耘,女子事桑麻織造,人人都能得到自己的利益。」
回想起那段讓人心潮澎湃的經歷,曹人們心有同感。
「但是曹伯卻跑到晉國,在上卿和友邦面前哭訴,說這樣做不對!」
「難道吾等這樣做真的不對麼?」子貢手裡拿著銅皮喇叭,讓自己的聲音能擴大一些,好讓數千人都能聽到,一時間,競技場內的曹人交頭接耳。
子貢繼續反問道:「難道以昊天上帝之明,卻在千千萬萬的百姓之中,只偏愛君主的一人一氏麼?」
他加重了聲音:「不!天聽自我民聽,天視自我民視!」
一時間,整個大會寂靜了下來。
「正如泰誓所言:獨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仇!」
子貢重重指著看臺上臉色煞白的曹國太子,「我今日也要說,獨夫陽,洪惟作威,乃汝世仇!公孫疆是獨夫,曹伯就是民賊!無論說的如何花言巧語,汝等,永遠休想再回來殘民!」
他振臂高呼:「曹國非獨夫民賊之曹國,乃曹人之曹國!」
「曹國非一人之曹國,乃曹人之曹國!」
如夏天的暴雨一般,陶丘「公民」們手裡一人一枚的孔方錢洪流般扔向子貢所在的位置,淹沒了最後寥寥無幾的海貝:支援共和者投銅錢,支援曹伯或太子歸來為君者則投海貝……
雖然計吏還在走過場般的統計數目,好公之於眾,但局勢已定,曹國君主復辟勢力的小小反撲以慘敗告終,曹國太子差點暈厥,在侍從攙扶從開始離席。
「如何?」趙無恤坐在客席之首,左邊是兒子,右邊則是玄衣白袍,一臉肅穆的南子。
「在我看來,只是早已註定結果的一場戲罷了,曹國已是上卿的錢袋,且對子泰言聽計從,趙氏自然不會再讓曹伯父子回來。」
或許是覺察到隔著趙無恤的趙操在抬眼好奇又懼怕地看著她,南子面紗後莞爾一笑:「雖然不明白上卿為何力挺子貢,但因為上卿的緣故,宋國對此沒有異議,也不會干涉曹國內政……」
彷彿在談論天氣般輕描淡寫,南子繼續笑道:「但若曹國這股無君無父的逆流膽敢越境傳播到宋國,在商丘街頭也說出同樣的話,那我便會毫不猶豫地將其鎮壓,綁到木架上活活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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