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先聖王之所以導其民者,先務於農。故鄴城之興,首在上農。」
一向重視貨殖貿易的計然提出的鄴城經營之策卻是偏向農業的,因為他很清楚,糧食就是一切。有了糧食就有人力,然後就可以興旺百業,訓練士卒,最後讓趙氏實現富強。
趙無恤對計然此策深為認同,他的本意,便是將趙氏引上「耕戰」為主的道路上去。於是種田專家樊遲也被從魯國調到這裡,準備組織春耕。
「覃懷厎績,至於衡漳,厥土惟白壤,厥賦惟上上錯,說的就是鄴城。這片土地雖然人煙稀少,可一旦放把火將千年生長的森林和灌木燒掉,就是一片膏腴之地。」
站在漳水之畔眺望百業待興的鄴地,樊遲已經雄心萬丈,想要將推廣代田法和開種冬小麥、戎菽以來魯國畝產兩石甚至兩石半的奇蹟複製到河北了。
「開墾土地是最急迫的任務,然後抓緊時間播種,為移民來到鄴城的第一個冬季多儲備些糧食。從朝歌、邯鄲運來的糧食只夠移民們吃到秋收後,再往後,就得額外調撥,超出量入為出的規劃了。」
樊遲已經覺得農時耽誤了,心急如焚,好在鄴城地處北方,耕作時間比魯地稍微晚一點,加上有成摶治鄴時組織當地人開挖的十二條溝渠,灌溉也能順利展開。
於是鄴城移民從原先的鄉黨宗族被拆分為小農家庭,按10戶為一甲,10甲為一保,聯保連坐,編為屯田戶開墾土地。每一甲分配給一頭牛或劣馬,這些牲畜還是趙無恤從中山國半買半訛來的。
成年人在屯田官帶領下,都去熱火朝天地幹活,年幼的孩子也被分社群里閭集中到一起,趙無恤親自出動自己的內庫資金,下定決心要在鄴城開辦系統的教育,從娃娃抓起!
移民初來乍到,住的大多是泥胚牆的草屋窩棚,唯獨蒙學修成了磚瓦房。
其實哪怕是在故絳內部,只有晉國舊宮室附近有少量磚瓦房,其餘都是泥胚茅草的窩棚,一旦有火患就會損失慘重,這也是春秋之世常常諸侯城邑常發生大火災的緣故。
趙無恤這種對於教育和孩童的重視,讓鄴城移民再度心生感動。
當然,孩童們是沒有太大感觸的,他們只知道自己從此以後,就沒法一天到晚瘋玩了。
西門豹入的是蒙學,就在名為「臨漳」的片區之內,蒙學中還用厚木板擺成長長的案几,廳明幾淨,孩童們睜著大眼睛,跟著從魯國過來的老師,從《詩》學起。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每天清晨,孩童們便會跟著老師那一口夾雜魯地口音的雅言,開始唸書。對年紀稍大的蒙童,先生還會解釋一下其中意思,「此乃賀新婚歌,也即送新嫁娘之歌……」
對於西門豹這些年齡更小者,則只需誦讀記住,再將字寫出來即可。
進入季夏之後,蒙學外的蟬鳴一日勝過一日,西門豹用稚嫩的手握著樹枝,在案几下的沙盤寫下「桃之夭夭」四字,但他的心思,卻已經飛到外面去了。
因為就在他所在的蒙學邊上,一座名為「臨漳學宮」的大學已然完工,來自天下諸侯計程車人趨之若鶩。先生說了,這個月考試名列前茅者,將能獲准進入學宮參觀!
作者「七月新番」的其他小說
《漢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