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讓師徒一行百餘人沒想到的是,他們剛剛靠近陳蔡邊境的一處野地時,卻遇見千餘蔡兵呼啦啦衝上來,也不打招呼,就給圍住了!
……
「吾等乃魯國遊士,途徑貴國,並無他意!」
漆雕開嘶聲力竭的呼籲似乎並沒能起到作用,蔡國人的兵甲一言不發,朝孔丘及其弟子圍攏過來,戈矛和箭矢對準他們,一副要在此趕盡殺絕的架勢!
孔丘讓弟子們在車後,自己則如同護雛的雌獸般上前,舉袂自報家門:「魯人孔丘在此,還請貴國大夫過來說話。」
也不知道是不是蔡人地處南方,聽不懂孔丘那略帶魯地口音的雅言,交頭接耳一番後又繼續向前推進。
「夫子,講不攏,衝出去吧!」子路大聲喊了起來。
孔丘憂心忡忡,看著不聽己方解釋的蔡人,也不知是何緣故要與自己為難,只能點了點頭,囑咐道:「休得殺人。」
「我當年從夫子遇難於匡地,被匡人所圍,如今又遇難於此,難道是命當如此?為了不讓夫子罹難,公良孺寧可勇鬥而死!」面對如此危局,勇猛的子路和公良孺一左一右抽劍在手,鬥甚勇。
蔡國的軍隊以脆弱和無鬥心著稱,於是子路和公良孺兩個猛士,便能讓他們不敢靠近。孔子等人且戰且退,退到了一處小丘下。這時候天已擦黑,蔡人沒有追上來,而是在附近遠遠地觀望,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孔子又讓弟子顏回等人去與之交涉,這時候終於有個能說得上話的蔡國人站出來,隔著老遠冷冷地對他們說道:「前幾日,有人來向駐紮沈邑的大夫告發,說一支百餘人的隊伍將途經蔡國,裡面有楚國和陳國派來的奸細,打算裡應外合,攻破蔡國!沈邑大夫這才派吾等前來堵截。」
孔子師徒譁然,孔子也左看右看,舉起手無寸鐵的雙臂,笑著對那蔡人僚吏道:「君子無所爭,俎豆之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之學也,更不會介入列國爭衡之事,想必是貴國誤會了。」
但那蔡吏卻也無法做主,他不耐煩地說道:「誤會不誤會自有大夫和國君定奪,所有人在此地等待,待吾等稟報大夫,大夫再報君上,方能決定汝等是擒是放!」
他們也不再多言,牢牢地把守著小丘附近的道路,看樣子是打算在上司命令再度下達前,將孔子一行百餘人困死在這裡了。
……
時值三月,南國之春,在一片綠色草海中,小丘宛如一座島嶼。
孔子一行人在陳蔡之間的隙地上,已經被困了整整七天了!
蔡人封鎖了這座小丘周圍的道路,沒法通行,到第三天時,孔子師徒乾糧耗盡,斷絕了糧食。隨從的弟子疲憊不堪,餓得站不起來。
這是一處貧瘠的小丘,除非他們願意像牛一樣咀嚼草葉草根,否則幾乎找不到任何食物。他們曾嘗試吃螞蟻,但這些又小又黃的東西小到沒有什麼營養,而且會讓人滿口發酸。
有的弟子找到了一片灌木叢,彎曲的枝節上掛滿了綠色的硬果子。閔損等人猶豫地看了它們兩眼,最後還是忍不住,從其中一枝上摘下了一顆,咬了下去。果肉酸而耐嚼,過後還有一陣熟悉的苦澀,很不好吃。但光是咀嚼,便能讓他們的肚子開始咕咕亂叫,接下來大批弟子聞訊趕來,雙手摘下漿果,並把它們往嘴裡塞。
然而當日入夜後,他們的胃開始抽搐,疼痛讓人無法入睡,許多弟子一直在乾嘔和拉稀。
「要是子遲在這就好了……」
眾人不由懷念起能輕易識別各種野菜植物的樊須來。
次日,他們排洩出的已經是棕色的液體,而且極其難聞,孔門弟子在原野上蹲得到處都是,哀嚎遍地,臭氣熏天,「君子儒」的優雅消失殆盡。
他們拉得越多,就越發感到口渴,所幸喝的東西不成問題,被圍困的地方有一條渾濁的小溪,雖然溪水同樣會讓肚子痙攣。他們的腹中彷彿爬滿了毒蛇,扭曲著撕咬腸胃,但這可比口渴要容易忍受多了,除了吮吸高草上閃爍的清晨露珠之外,他們沒有別的東西可以喝。
在這困厄之際,有一個念頭第一次在將夫子視為楷模的眾弟子腦海中閃過:「夫子的學說難道有不對的地方嗎?否則我們為什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呢!?」
但哪怕是在這種情形下,孔子仍講習誦讀,演奏歌唱,傳授詩書禮樂毫不間斷。
在眾人有氣無力的應和聲中,終於有弟子憤憤然而起,發出了質疑的疑問。
「夫子不是要教我們君子之道麼?君子也有如此困厄倒霉的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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