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承緊緊的咬著嘴唇,臉色蒼白,單氏是親趙的,在這種情形下,劉氏應該如何自處呢?
容不得他多想,玄鳥大旗上的炎日玄鳥開始跳躍,從遠處跳躍到了他們近處。而鐵騎如風,隱隱約約的馬蹄聲也迅速化作震耳欲聾的驚雷。大地震顫,聲如潮湧,數百趙氏鐵騎衝到了單平、劉承等人的儀仗面前,將他們圍在中間,繞著他們打轉,馬蹄幾乎要踢到他們臉上去。一時間,馬蹄聲、兵器撞擊聲、士兵們兇狠的呼喝聲,匯成一道巨浪,將他們吞沒、捲走,單平和劉承頓時不知所措起來。
眾星捧月中,黑衣黑甲赤色大氅的趙無恤騎著一匹肩高七尺半的披甲駿馬出現在單、劉二人面前。他坐的高,看他們的目光是俯視,就像一座山,沉甸甸的壓在倆人的心上。一種說不出的恐懼籠罩了劉承,讓他兩腿發顫,牙齒打戰,咯咯的聲音連聾子都能聽得到。
趙氏騎兵紛紛發出了譏笑之聲,趙無恤自然也聽到了,掃了一眼,問道:「晉國上卿在此,天子卿士單、劉二公何在?」
……
趙無恤的聲音如同炸雷,刺得人耳膜生疼。劉承嚇得一哆嗦,手裡的玉圭差點掉在地上,見單平已經上前一步自報家門,連忙上前應道:「劉公世子在此……」
「見過單公。」
趙無恤朝單平點了點頭,但對於劉承,他甚至沒有正眼看一眼,踢了踢戰馬,高大的驌驦駿馬向前邁了兩步,馬頭抵到了劉承的面前,嘴角腥臭的泡沫幾乎甩到劉承的臉上,使得劉承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一步,差點跌倒在地,臉色煞白。
無恤銅胄後面的話語是冰冷的:「劉公世子?劉公為何不親自來見我,卻只派了世子,這是看不起我年輕麼?」
劉承身為世子,地位的確沒有晉國上卿高,他連忙垂首道:「豈敢,家父抱病家中,故讓小子代勞。」
他心中悽悽涼涼,自己家作為天子卿士,多次參與主持盟會,雖然王室的確是破落了,但天子公卿與大諸侯國君等同,相互朝聘時也彬彬有禮,何時落到過這種落魄的境地。
「果真如此?」趙無恤詢問性地看了看單平,單劉兩家雖然有朝堂爭執,但也畢竟齊心協力對抗過王子朝,唇亡齒寒,扳倒就行,不至於將對方往死裡陷害,便點了點頭,為劉公作證。
但趙無恤臉色卻並未好轉,他下馬解胄後一雙鷹梟般的眼睛在單劉二人身上打量了數遍,沒有客套,直截了當地問道:「我要的人呢?二位可將他帶來了?」
單平連忙討好地說道:「應上卿的要求,要犯萇弘已帶到。」
話音剛末,叮叮噹噹的聲音從遠而近,一位年過六旬,身高八尺,相貌堂堂的老士人走了上來,被囚禁數日後,花白的頭髮有些紛亂,手腳都枷鎖和腳鐐束縛著。
劉承見為劉氏服務了幾十年,向自己傳道授業的夫子落到這下場,鼻子一酸,差點哭了出來,但終究還是忍住了。
劉國傳承了一百年,如今是第五代,不能就這麼亡了,所以縱然有所犧牲,也定要討好晉國趙卿,讓劉氏能平安度過這場劇變浩劫,劉承也只能默默地接受這一切,放低了袖子,不敢看老師的眼睛。
萇弘看了劉承低垂的髮髻一眼,嘆了口氣,也未說什麼,就這樣踉踉蹌蹌地踱步到趙無恤身前,目光也不躲閃退讓,就這樣直直地看著他。
面對一怒則諸侯懼,安居則天下息的赫赫晉國上卿,老者眼中沒有害怕,只有坦蕩和無畏!
他雖然手腳被束縛,自由被剝奪,甚至連尊嚴性命也得不到保證,但還有一副好嗓子,老人家聲如洪鐘,說起話來氣勢不亞於趙無恤!
頗似當年在此對八百諸侯發號施令的師尚父!
「大河之南乃天子畿內之地,諸侯、卿大夫至此者,不得持刀刃兵器,須下馬卸車,解胄解甲,朝王城天子宮室處稽首而拜!昔日晉國上卿趙文子,魏獻子至此,亦當如此!今日趙元帥焉能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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