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戰爭已接近尾聲,秦國能做的事情,已經不多了。
秦伯寧不甘心,偏偏這時候瞌睡來了枕頭,於是便頗有些渴望地說道:「河西是先君穆公、景公夢寐以求之地,幾次被秦國獲取,最後卻又被晉人奪回,如今知氏獻河西九邑投降,納之何如?」
殿內眾人發生了爭論,其中一人起身說道:「此乃無故之利,吾君需慎重。」
「左庶長此言差矣!」庶長中虎背熊腰的將軍反駁道:「知氏認為吾君有德,才起了獻城投效之地,豈可言無故?」
秦伯放眼看去,這是右庶長子蒲在反駁左庶長。
左庶長心中有想法,坦然回答道:「晉國六卿相鬥,趙魏韓聯手反制知氏,蠶食知、範、中行的土地,如今已經只剩下河西一塊了。知氏之所以想歸順秦國,是希望得到庇護。三家本來自以為會安安穩穩地得到河西的土地,到頭來卻一場空,他們付出了辛勞而秦國白白得利,必然惱怒,三家將把攻擊知氏的矛頭轉而指向秦國。」
右庶長子虎是十年前受秦哀公之命,帥五百乘戰車去支援楚國的公族大將,曾大破有伍子胥和孫武訓練坐鎮,號稱「無敵」的吳軍,所以對打仗並不懼怕。他虎目一瞪,質問道:「河西幾次在秦國手中得而復失,一度曾發千乘之兵強攻河西,逾歲未得一城,如今卻能坐受城邑九座,人口十餘萬,如此大利,不可失也!就算導致三家攻秦,那又怎樣?左庶長怕了麼?」
「並非懼怕,而是迫於形勢,右庶長恐怕對大河以東的戰事關注不多罷?」
他站起身來,伸手比劃道:「趙氏家主無恤已經吞併了範、中行、魯國的千里之地,加上晉陽等地,有口三百餘萬,兩倍於秦國。又作代田法、制水車、通溝渠,積蓄了大量粟麥,用來養育人民兵卒,一步步蠶食知氏,終於在今年獲得全功。趙氏之政行,其兵強悍,又有破城發石利器,可墮百錐高城,更有韓魏為羽翼,故不可與之為敵也!」
右庶長子虎大笑道:「左庶長祖上果然不是秦人,沒有我老秦人的血性,趙氏雖強,但若我佔據了河西地利,再給我五百乘之兵,我保證趙魏韓三家無一兵一卒能渡河半步!」
左庶長乃由於之後,殿上當面受辱,也臉色漲紅,堅持道:「臣拳拳之心,還望君上明察,決不能接受河西,這是秦國的取禍之道!」
兩邊吵成一團,持反對意見的以左庶長為首,他認為知氏的此舉是企圖將禍患轉嫁給秦國,秦國的實力不足以和趙魏韓三家抗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贊成接收河西的是右庶長子虎,理由不用多說,河西是秦國的心結,不費吹灰之力得河西九城,更讓子虎都覺得這是上蒼送給秦國人的禮物。
爭論不下,秦伯寧亦不能決也,他的目光只能放到殿中央位置處,一直沉默不語,閉眼養神的那位長鬚方臉庶長身上。
大庶長屠子蒲,如今秦國的執政,是接受還是放棄,其實全在此人一句話……
於是秦伯便用商量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庶長,你認為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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