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釋道:「正因為打算談及此事,我才讓國君迴避。」
韓虎點了點頭,做了四年晉國叛黨,他對晉侯早已沒了敬意,對他稱臣甚至還有些彆扭和尷尬。魏氏也若有所思,背叛者最怕他人背叛,魏侈十分多疑,他家與晉侯午不過相互利用的關係,哪敢百分百信任,如今趙無恤這麼一說,不免有些意動。
「與其如此,不如盡去公室領地,魏氏得新絳舊絳,虞和下、茅津則歸韓氏,何如?這筆交易,魏氏還覺得自己吃虧麼?」
韓虎也道:「舊絳乃士蔑所建,雖然已經是舊都,可人口卻不亞於一個縣。至於新絳更是河東的瑰寶,當年韓獻子勸晉景公遷都時曾言:新田,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有汾澮以流其汙,此地乃晉國百年之基,肥腴百里,魏伯得此地,我都覺得自己虧了。」
韓虎的語調已經變了,從一個旁觀者變成了積極參與者,因為下陽和虞乃河外的屏障,他太想要了。有了這兩處,段規的計劃又完美了幾分,韓虎怎能不心動?
雖然他心中也有疑惑:如此一來,趙氏似乎沒什麼所獲啊!難道此次進軍絳都,真的是隻為韓氏爭取更大的利益麼?一時間,韓虎甚至有些羞愧難當,為最初打算與魏氏合二弱制衡一強而慚愧,自己莫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若是能與趙氏一強俱強,他豈有不願之理?
不單韓虎,魏駒也被這個建議激得心癢難耐,他魏氏雖然一度心貪,想要得到整個河東,但惟獨新絳和故絳太過敏感,竟不敢生出吞併的心思來,只想依靠魏氏離得最近的優勢加以控制。
如今趙無恤卻直截了當地提出,魏氏自取新絳、舊絳,怎能不讓他喜出望外?本來抱著損失大縣也自認倒霉的心思參與這場和談,如今卻有機會賺得滿載而歸,縱然損失了虞、下陽也在所不惜!
然而多疑的魏侈仍在猶豫,因為他總覺得,這其中有趙氏的陰謀……
「讓韓氏得到河東的一部分,在我兩家間製造間隙,這是陽謀,但把新絳舊絳塞給我是何意?這不合常理。」
他想不明白,索性直言問道:「趙氏,真的對河東一無所求?」
……
趙無恤自然不會做活雷鋒,實在是吞下知氏的太行閼與、潞氏、黎等領地,便足以讓他消化上一陣了。河東雖然富饒人口眾多,但趙氏的中心已經轉移到太行以東去了,縱然還有晉陽,但隔著魏氏的呂,隔著韓氏的上黨,治理起來頗有些不便,一不小心,又是邑大夫坐大,裡通外敵的局面。
所以還不如把韓氏塞進來,讓韓魏生出間隙,當疆域犬牙交錯時,縱然兩家親如兄弟,也難免不出爭執。就算兩家家主忍讓,百姓可忍不了,一畝田地,一棵桑樹,也許就會演變成兩家械鬥……到時候他們一起跑來找自己仲裁,那就有好戲看了……
所以,還要在這其中再添一把火才行啊。
於是面對魏侈的疑問,他笑道:「自然不是,趙氏在河東其實還有兩塊領地,一個是耿,一個是下宮。」
提及下宮兩字,一時間趙無恤的腦海中便出現了一幅幅畫面,下宮的馬廄、與季嬴一同呆過的城樓、呦呦鹿鳴的苑囿、在小小成鄉度過的一年歲月,那株如華蓋般的桑樹,那是他初來乍到這是時代最難忘的經歷,也是他從少年成長為男子的重要階段……
無恤一時失神,但下一瞬,這些畫面都被他揮動干將劍斬得粉碎。羈絆,有時候是阻止人前進的障礙,這是一個連環計,他所圖甚大,為了更大的目標,暫時的割捨這些回憶是值得的,他如此勸說自己。
「魏氏在晉陽附近也有一個縣,正是梗陽,魏氏的魏戌為梗陽大夫,此地迫近晉陽,卻遠離魏氏本土,故我欲用離安邑更近的耿和下宮兩處與魏氏換地,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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