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新絳的魏侈也沒閒著,他藉著常出入虒祁宮的機會,與晉侯搭上了線。面對趙氏的步步緊逼和知氏的屢戰屢敗,晉侯午是深為憂慮恐懼的。在丹水之戰塵埃落定後,他開始明白,自己必須做出選擇了,否則,要麼只能逃亡國外,要麼等著趙魏韓三家來決定自己的命運。
晉侯午不想逃亡,他放下了與知氏的私誼,猛地跳到了魏侈的船上,關閉虒祁宮門,任命魏侈代理執政之位,與知氏公然決裂,還在魏侈勸說下,認可了昔日叛黨趙韓兩家「清君側」的口號。
比起罪己,君主們更樂意選擇責罪他人,原本執政這種東西,不就是用來背鍋的麼?
不過也算魏侈大膽,他一頭鑽進虒祁宮尋求庇護,若知氏抱著玉石俱焚的想法猛攻宮城,只怕大家都要同歸於盡……
幸好知氏裡還有個理智的知伯,隨著魏侈早已準備好的安邑魏兵兵臨新絳,開始進攻南門,知軍也開始帶著族人,朝西門收縮。
第五天傍晚時分,新絳南門宣告失守,魏兵入城後,與正在撤離的知兵碰到一起,城內爆發了一些零星的交戰。規模漸漸變大,還引發了一場大火,將新絳南市燒燬,牲畜亂跑,喧囂不止。隨著魏兵的攻勢,連城西的知氏府邸夜化為一片灰燼,周圍一些民居也被烈焰波及,半個新絳淪為戰場,整個夜晚,這座晉國明珠,霸主之都亮如白晝,殺聲四起。
次日凌晨,在大火和濃煙的掩護下,知兵全數撤出新絳,把爛攤子留給了魏氏。魏侈猜測他們撤退的方向是往西百餘里的蒲坂津,渡過蒲坂,就可以抵達知氏在河西的基地輔氏邑……
……
直到天色大亮時,眼見安全的戴子雍敢才開啟虒祁宮大門。
魏氏家臣來向魏侈請示是否追擊知兵,魏侈下令道:「惡臣既去,窮寇莫追,派一支斥候遠遠偵查彼輩的去向即可,其餘人分散開來,接管整個新絳的防務,保護虒祁宮、官署、府庫,安撫民眾,懲戒乘亂行不軌者。」
在下達這一連串命令後,魏侈才鬆了口氣,終於有了一種將新絳握在手心的感覺……
他再度登上城樓,遙望整個都邑,朝陽初升,紅光灑滿城中,雖然筆直如矢的中軸官道上除了兵馬戰車再無行人,涼風拂面帶來的是血腥和嗆鼻的煙火氣息,恢弘的宮闕如臨大敵,雄闊的城門依然冒著青煙,比起往日顯得蕭瑟破敗。
「但它會恢復的,一如過去無數次一般……在我的主導之下!」
接下來,必須快點安定新絳人心,利用晉侯午的名分,把周邊近畿肥田控制在手,再攻下知邑等地。如此一來,霍太以南,上黨以西,便能盡歸魏氏,新絳和虒祁宮也會變成他們家掌中的禁臠……
就在魏侈野心如蔓草般瘋長時,有斥候急急來報:「主君,世子派人傳來新訊息,知氏殘兵突圍被全殲,趙魏韓三軍不日將兵臨上黨。」
「知道了。」雖然比預想的快了些,但還在魏侈的預想中。
上黨守將名為羊殖,是這一代晉國將吏裡較為中立的大夫,也是在防守戰中最為堅韌的老將,若無晉侯之令,他縱然只有一兩千殘兵,也會堅守到最後。趙無恤等人要過上黨,只怕還是得花一番功夫,等到十多天後後他們抵達時,河東大局已定,趙韓便沒了插足的餘地,而他魏氏也有了談判分贓的籌碼……
如今昭餘祁以北,上黨以東全在趙、韓手中,在那些地方,魏氏無尺寸之地。所以在魏侈想來,若要讓自己家在未來的晉國三卿格局下有一席之地,便只能依靠河東這片土地。這一處雖然不大,卻歷史悠久,從唐堯虞夏便陸續開發,熟地連綿不絕,最為富庶,集中了晉國三分之一的人口!有了這裡,他便足以與韓氏聯合,兩弱同趙氏分庭抗禮……
然後還不等他想完,又有一個信使氣喘吁吁地爬上城頭,向魏侈稟報,這一次,訊息來自北邊。
「主君,北面,北面的晉陽趙兵在郵無正率領下,已經擊敗知申部,繞過介山,過峽谷,也不管沿途城邑,順著汾水直撲新絳而來!」
「什麼!?」這簡直是晴天驟雨,魏侈頓時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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