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臨淄亂(上)

他之所以還留在齊國未走,是因為這邊塵埃未定,王孫勝想把齊國的熱鬧看完,再去趕晉國內戰的末班車。

早在齊侯抱病回到臨淄時起,他就敏感地嗅到,一場大亂正在醞釀之中,鮑氏府邸的守衛比往常增多了數倍,大街上也人心惶惶,宵禁令頒佈,這在不夜城臨淄是難以想象的事。

亂,將起於齊侯喪命之日!

今夜,鮑牧以為他安全著想為由,派了許多名豎人和守衛在門外看護,王孫期一笑而過,將所有人遣出門外後,卻在室內獨自磨著劍。

勾吳寶劍反射著燭光,輕輕揮動,則帷幕轟然落下。

「長劍藏諸深山無人知曉,一朝鋒鳴定叫天下色變!」

王孫期滿意地點了點頭,找出伍子胥在他行冠時送他的那副犀皮甲冑,仔細穿戴在身上,隨後一腳踢倒了燭架,看著狂舞的火焰漸漸吞噬居室,他的面容卻冷靜若處子,只是透著一絲興奮的猙獰。

「失火了,失火了!」外面人聲嘈雜,下人和侍衛忙不迭地抬著水桶來救火,卻不防王孫期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從視窗跳了出去,只留下身後一片混亂。

以他狡詐而好作亂的本性,又怎會錯過這場熱鬧?

王孫勝將阻攔他的守衛推倒,大步邁入鮑氏演武的校場中,出現在也正激勵死士,號召他們隨自己趕赴公宮「勤君之難」的鮑牧、鮑息父子面前。

在鮑牧父子和數百鮑氏死士驚訝疑惑的目光下,王孫勝握著劍躬身行禮道:「多謝伯父和世兄讓小子在鮑府白吃白住這麼多日,今夜的廝殺,便是報答鮑氏之時!」

……

「伯父,這是國氏能湊出的錢糧、財物,還望伯父能早日與趙氏和談,讓我父歸國。」

國書是國夏的長子,十四五歲年紀,他雖未行冠,扎著總角的孩童髮髻,言行舉止卻已與大人無異,殘酷的卿族鬥爭使得七鼎之家的孩子容易早熟,畢竟他們從小的遊戲就是拉幫結夥,勾心鬥角。

「只等新君繼位,我便立刻派人去同趙氏講和。」高張這幾天下來很疲憊,他使盡渾身解數才說服齊侯收起疼愛小兒子的偏心,以邦國為重一次。也幸好國君乘自己還沒糊塗時將陳乞留在東阿、平陰應付入寇的趙軍,陳恆也遠在河間,否則只靠僅剩的國、高二氏族兵,以及為數不多的公室軍隊,高張根本無力阻止陳氏擷取政權。

只等新君繼位大勢已定後,再試圖與陳氏、鮑氏達成平衡了,高張默默數著自己手裡還有多少牌,公子壽感激他冊立之恩,穆陵關的晏圉會支援他,贖回國、高的主力後,這場危機便能過去了……

可趙無恤會答應和解及贖人麼?高張心裡也沒底,只怕這次齊國要流很多血,汶陽之田怕是保不住了,陳氏侵吞的河間地,甚至於夷儀也可以讓出去,也許還能與趙無恤達成協議,共同削弱陳氏。高張不知道的是,無論國內還是國外,他都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了。

就在這時候,一陣失措的大呼將高張從短暫的沉思中驚醒,國書也一躍而起,按著劍警覺地看向窗外。不知不覺,天色已經微微發亮,灰色的晨光正透過窗戶流洩進屋,外面是發生什麼事了麼?高張心裡突然突突亂跳起來,意識到大事不妙。

有人推門而入,來者是高張一黨的大夫秉意茲,他身上滿是鮮血,面如土色,匆匆進來後下拜道:「執政,大事不好了,君上已薨,陳氏與鮑氏叛亂,正發兵圍攻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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