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所謂的陰雍長城之地?」
柳下蹠鬍子拉扎,騎在一匹黑馬上,看著眼前拔地而起綿延數十里的牆垣十分好奇。
一個在汶水之戰裡被俘虜的齊國大夫被提溜上來,他一直作為盜蹠的俘虜,因為盜蹠看上去很兇惡,更有挖人心肝燒了吃的惡名聲在外,這個大夫嚇得戰戰兢兢,都不用等人抽打,便將知道的事情全盤托出。
長城,是齊國在一百多年前,因畏懼晉、楚,效仿楚國方城而修築的防禦工事。它在連綿的泰山西麓之中起伏,雖有平谷之地,但多為山嶺,長城便依山就勢而築。起點是平陰西南的「嶺子頭」,向東依據山勢而彎彎曲曲,斷斷續續地延伸到長勺一帶,全長兩三百里,其中有防門等險關駐兵。
衝到這裡,盜蹠有點犯難了。就建築材料而言,長城多就近取材,山嶺地段因取石之便,便用石砌;平坦地帶因無石便取,便用土築,都很堅固。長城的修築純粹從軍事防禦功能考慮,每十里都有關塞、燧、亭、烽火臺等建築,防門關內城樓、兵營一應俱全,強攻顯然是行不通的。
分到手的那五六百騎兵也不好行動了,他們得繞開老遠才能越過齊長城。何況齊軍收縮的兵力多半駐紮在此,越是往北,他遇到的抵抗越劇烈,盜蹠也沒把握攻入後全身而退。
兵可行險招式,但也得險中有穩,柳下蹠是在劫掠中學會用兵之道的,再次迴歸老本行,這位大盜沒有絲毫的貪婪。他果斷放棄了長城以北重兵把守的平陰、東阿,轉而專心攻略汶陽之田,打算將這一縣之地完好地從齊國身上割下來吃掉。
……
而數日後的夷儀,陳豹也已經一路狂奔至此,將趙無恤的要求一字不漏告知陳恆。
「這趙無恤,好大的胃口,也不怕被噎死!」陳恆也才剛剛卸下甲冑,他才帶著大軍回來不久,都沒時間歇口氣,就要陷入繁雜的軍政外交事務裡。
誰讓他是陳氏的世子呢?權力越大,責任也越大。
陳恆揉了揉太陽穴,整理好了思路。
齊國公室和國、高的軍隊在汶水全軍覆沒,被趙氏所拘,如今齊國內部,當屬陳氏最強,局勢從未對他們如此有利國。可國外趙無恤對他們的威脅,也從未如此之大過。
趙氏主力還在大河以西盤桓,他們的偏師則進攻了汶陽之田,攻勢漸漸平息下來,但仍對東阿、平陰的威脅依然很大,陳氏的大河船隊也無法去濟水支援。
所以,只要趙無恤還呆在衛魯,陳氏就沒法放開手來內鬥,陳恆縱然回來,也不能急吼吼地朝臨淄開拔。他得留在這裡,死死盯著趙無恤的一舉一動,為了讓趙氏放心,他主動派人去接洽,誰料換回來的是這樣一份答案,苛刻至極的回答。
「這是趙無恤的訛詐,他沒有真心與我談判,而是提出了一個苛刻但陳氏卻可能做得到的要求,我若為了讓趙氏離開就一口答應他,那便是得癔症了!」
反正趙無恤也急著回家救火,已經渡過大河,這樣一來陳恆便沒那麼急了,他指示陳豹道:「繼續在大河上監視,提防趙氏突然回師,至於和約的條件……將他的那些實物要求統統砍掉一半,至於土地城邑,汶陽之田可以給,其餘地方我家絕不退讓!」
陳恆和趙無恤一樣,對這場請平抱著一個隨意的心態,反正兩人心思都不在對方那裡,一場毫無誠意的討價還價在未來很長時間裡,在他們之間踢過來踢過去。
而趙無恤的猜測也不錯,與陳氏親善的大夫送來訊息,說齊侯已燈枯油盡,的確快不行了……
鎮守南方,有守土之責的陳乞終於下定決心,他命陳恆守著東阿、平陰、夷儀一線,自己則親赴臨淄!
一場新的權力遊戲,將在臨淄上演,這裡只有贏或輸,沒有中間地帶!
ps:
「陰雍長城之地,其於齊國三分之一,非谷之所生也」——《管子》
「徵齊,入長城,先會於平陰。」
——洛陽出土晉國編鐘銘文,為魯襄公十八年(西元前555年)
平陰之戰後的遺物。
作者「七月新番」的其他小說
《漢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