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當歸(上)

國夏、高無邳請求東阿發兵接應也是被他按下的,陳乞就希望兩人能和趙無恤打個兩敗俱傷。

最終,事情的結果與他想象的有差異,國高是敗了,可趙氏贏得太過輕鬆,這讓陳乞有些隱憂,但僅是隱憂而已。

要是汶水之戰後趙無恤大舉進攻,他或許還會聯合國內卿大夫共同禦敵,以保證齊國這條大船不沉,先將侵略者趕走再內鬥不遲。既然現如今見趙無恤沒有攻齊的慾望,而是轉頭去馳援軍情如火的西線,陳乞便放下了心來,開始集中精力搞內鬥。

國夏、高無邳戰死的假訊息是他放出來的,那個軍吏也是他的人,為的就是讓齊侯感覺自己受到矇蔽,恨透國夏,同時再也不相信還在國內的上卿高張!

這只是他諸多陰謀中的一環,陳乞要搬倒國、高二卿,讓自己成為執政,掌握齊國的權柄,好在變幻莫測的季世搶佔先機。

與此相比,柳下蹠和徐承雖然來勢洶洶,可只要確保防門以北不失,泰山以南的疆域本來就是魯國的地盤,如今被奪走也無傷大雅,反正他陳氏的領地遠在濟水以北,趙無恤傷不到他分毫。

所以陳乞收縮了兵力,幾乎是在坐視魯人長驅直入,同時讓手下密切關注齊侯的身體狀況,一天要不停派人往返報告三次!

他對齊侯還是有一些忌憚的,這位國君最初是傀儡,後來卻靠晏嬰的妙策奪回了政權。他一直在國內玩平衡,重新啟用國高二卿壓制他父親陳無宇,又製造了晏嬰、司馬穰苴一派兩不相幫,在平衡失敗後又棄用司馬穰苴,敲打陳氏。到陳武子暴死,年輕的陳乞戰戰兢兢接受並不算很強的陳氏時,齊侯又拉了他們一把。

不過這種做法,在如今已經強大起來的陳乞看來,無異於自掘墳墓。

齊侯對誰都不信任,只是利用和權衡,包括陳乞,若他能呆在臨淄,一定有更好的機會取代高張成為正卿,可齊侯卻將他留在了平陰。這一次國、高已垮,杵臼是要依靠鮑牧了麼?

但這並沒有什麼用,陳乞太瞭解鮑牧了,此人只需要自己稍加煽動,就會被牽著鼻子走,絕不是個能臨終託孤的好人選。

「我聽聞韓氏的上黨已陷落,趙氏的長子也岌岌可危。趙無恤急著西歸,應該會很樂意接受我主持的和約。但只要國君一天不死,和談便無法順利開始,國君已經老糊塗了,陷入了爭霸的執念裡,為了自己的顏面,他不惜拉著整個齊國陪葬!」

幸好,齊侯的死期不遠了,看得出來,這位七旬老人已經快燈枯油盡了,只要在位五十年,遏制了齊國卿大夫分權的長命國君一死,一場對齊國的瓜分便迫在眉睫。

陳乞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幾十年,他讓海濱術士進獻的紅色藥丸吃一顆兩顆能讓人精神抖擻,可日復一日卻能削骨剝髓。齊侯已經行將就木,現如今,就剩下一樣能深深刺激到他的東西了。

簡直是瞌睡送來了枕頭,就在這時,公子陽生在鄆城被處死的訊息傳來,連帶那件染血的半截衣裳……

「這是趙無恤給我的大禮啊。」

摸著血漬仍在的亡者衣物,陰謀家陳乞露出了一絲笑,他曾有過扶持陽生的打算,還讓兒子接觸陽生,博取他的好感,可如今看來,此子是扶不起來的,死了也好,他那屈辱的死,讓齊國顏面掃地的死,正好能給他父親致命一擊!

在讓人火速將此物送去臨淄給國君過目的同時,陳乞又給自己那還在邯鄲和河間地盤桓的兒子陳恆寫了一封信。

信中只有兩個字:

「當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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