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汶水滔滔

趙無恤瞥了闞止一眼,此子雖然年輕,卻是他的心腹之臣,在魯國除了張孟談,他最信任的莫過於闞止,遠超孔門弟子們……

「哦?這麼說你還有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法子?且細細說來。」

闞止道:「我瞭解過一些齊國內部的情形,諸卿各自為政,比晉國六卿交戰好不到哪去。大致是以國、高二卿為一派,又以陳氏、鮑氏為一派,此外晏氏等大夫也自成一系。陳氏正在襲擾趙氏的邯鄲,按理說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將軍莫不如讓僕臣去齊營對國夏曉之以厲害,共同對付陳氏……」

趙無恤還沒聽完,就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得闞止心虛,問道:「不知將軍為何發笑。」

「子我,你將齊國的情勢看得太簡單了,在晉國,卿族可以一言不合就開戰,但在齊國,齊侯雖然垂垂老矣,且國政大多數交予諸卿,可他一直暗中控制著大權。無論是國、高、陳、鮑,都得團結在齊侯之下才能為自己牟利,只要齊侯還活著一天,齊卿就絕不敢做火拼之事。」

「所以去勸說國、高二人轉換目標並沒什麼用,因為齊國的戰和大權都在齊侯手裡攢著。杵臼的固執是出了名的,這些年過去了,你應該也能見一斑,他連去齊國救助疫病的靈鵲醫者都一直關著不肯放!連兒子被俘也不肯來接洽贖回!想要他低頭?太難了,齊趙關係已經在他那裡打了一個死結,輕易是解不開了,他將手指向了魯國,齊國便只能執行他的決策,陳氏雖然偷奸耍滑,乘機擴大領地,但那依然是以攻趙為藉口實行的。」

闞止一愣:「原來如此,不錯,若齊侯活著,的確不容易說服國夏罷兵。」

趙無恤又道:「更何況,如今不是齊人要與我為難,而是我必須讓齊人付出點代價,才能換取魯國的安定。你還記得雪原大戰時,齊人損失了多少麼?」

闞止道:「死傷和失蹤、投降的人兩萬不到。」

「就是這兩萬人,讓齊侯不得不忍耐了四五年之久,才敢重新徵召民眾與我家為難。這一次我之所以花費這麼多時間追擊齊軍,力求將他們堵在魯國,就是想複製雪原大戰的戰果,只要能留下一半的齊軍,就能再魯國數年平穩繁榮。否則若患得患失,放國夏大軍全須全尾歸去,一旦我前腳回晉國,齊人這惡鄰居後腳便能再來泰山南麓打秋風,到時候,我救還是不救?真會陷入疲於奔命的被動中了!」

闞止這下懂了,「未能領會主君的方略,臣之罪也……」

趙無恤將他扶起來:「你的想法不錯,此戰若國、高二氏命不該絕,等打掉齊人主力後,或可派人與他們接洽。陳氏,也是未來趙氏的大敵,齊國的局也是時候著手佈置了!」

「不過,還是要先打贏這一仗再說!與國夏的交手,我也是期待許久了!」

……

一個時辰後,趙氏大軍已進至汶水附近,有輕騎在前邊引路,很快找到了國夏部。

趙無恤驅馬登高遠眺,見前方五六里外汶水浩蕩,由東北向西南滾滾流去,此時剛過午時,陽光正熱,身後是魯國的汶上之地,左右原野翠綠,土氣潮溼;前頭汶水滾滾,浪花四濺,遠隔數里亦覺水氣撲面,岸邊綠樹蘆葦,各色野花點點,時有驚鳥飛出,近四萬齊人正在離岸兩三里處安營佈陣!

那座浮橋搭了一半,如今已停止建造了,看來國夏明白,若不先解決身後之敵,等待他們的只有半渡而擊。

更甚者,趙無恤隨即看到浮橋上冒起滾滾濃煙,是國夏派人將其燒燬!

無恤不由讚歎道:「不錯,國子雖然不知道破釜沉舟和背水一戰的故事,卻也知道,唯有困獸才能激發大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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